其实是重温《疯狂乔治王》,觉得这位乔治三世挺可爱嘛,疯得很有趣,那是因为电影拍成了带很强讽刺意味的喜剧风格,当然对于他本人而言实在一点不有趣,是生不如死,有损君王体面的人生悲剧,况且据说他的疯病曾反复发作过数次,最后一次是彻底永久地疯了,他的长子乔治终成为摄政王代理国政。晚年的乔治三世光景凄凉,不忍追述。现代的医学研究都确认他的疯病源于一种罕见的血液性的遗传疾病卟啉症(紫质症)—— 一种遗传性卟啉代谢病态紊乱,此外,根据比较近期的研究,他的头发中砒霜的含量要比正常含量高出许多,这是否意味着他的遗传病症可能是由于砒霜中毒引发? 乔治四世的独生女威尔士亲王夏洛特公主在与萨克森-科堡公国的利奥波德王子(后来成为比利时国王)婚后不久就病逝了,英格兰王位继承人悬空,国王威廉四世也无嗣,他的弟弟肯特公爵爱德华娶了萨克森-科堡公主,也即利奥波德王子的妹妹,埃默巴赫的莱宁根大公的遗孀维多利亚,生下日后的维多利亚女王。维多利亚与夏洛特公主平辈,都是乔治三世的孙女,利奥波德王却是她的舅父,而她日后嫁给了萨克森-科堡-哥达的表兄弟艾尔伯特王子。汉诺威王朝的日耳曼血统起源于何时,是巴伐利亚国王腓特烈五世么,他的女儿索菲亚公主嫁给布伦瑞克-吕讷堡公爵、汉诺威选帝侯恩斯特·奥古斯特,生乔治一世;乔治一世娶布伦瑞克-吕讷堡公主索菲亚,生乔治二世;乔治二世又娶了勃兰登堡-安斯巴赫公主卡洛琳,生威尔士亲王腓特烈,腓特烈娶萨克森-哥达公主奥古斯塔,生乔治三世……其实日耳曼血统已经非常浓厚。有“Poor Fred”之称的腓特烈亲王并不讨父母的欢心,这大概就是影片里夏洛特王后说“儿子总反对父亲”的由来,他的父亲乔治二世称他为“the greatest villain that ever was born”,他的母亲称他为“the greatest ass, and the greatest beast in the whole world”,而他的妹妹卡洛琳希望“he may die and that we may all go about with smiling faces and glad hearts”。不过对于乔治三世来说腓特烈却是个比他祖父要好得多的父亲。他热爱音乐,也鼓励自己的孩子喜爱音乐,挑选有才华的家庭教师给他们,教导他们拉丁文、法文、德文、历史、数学以及宗教。学生时代的乔治缺乏生气,注意力不集中,时常显得沉默孤僻,发火就变得顽固阴沉,二十岁时书写仍像个孩子。1751年腓特烈亲王受寒病逝后,自负且作风浮夸的比特伯爵约翰·斯图亚特成为亲王遗孀的朋友和顾问,当1760年乔治继承他祖父的王位以后,他必须事事征询比特伯爵的意见,乃至婚姻状况。 1761年乔治和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的夏洛特结婚,因为她的阔嘴、扁平的鼻子和黝黑的肤色她被取了个绰号叫“猴子脸”,虽然她相貌平庸,不受欢迎,乔治却以和履行王权同样的责任感履行了丈夫之责,并且他们在一起养育了15个孩子。长子即未来的乔治四世在婚礼过去11个月后降生。结婚和父亲的身份帮助乔治克服了少时的不安全感。他对音乐和农业技术由衷兴趣,在温莎创建了模范农场,为此赢得了“农夫乔治”的昵称。他也搜集书籍和手稿,为日后的大英博物馆奠定了根基。此外,他还收藏绘画作品,铸币,勋章,钟表以及船舶模型。夏洛特王后同样爱好音乐,能演奏击弦古钢琴,在历史学方面颇具造诣,对植物学也有所涉猎,但她尤其擅长针线手艺。出于保护妻子远离外界影响和阴谋的考虑,还有坚持认为她应该全心全意只投入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想法,乔治尽可能地阻止夏洛特在她的新祖国结识朋友。乔治喜欢宁静的夜晚呆在家中,当时钟敲响10点时这对王家夫妇就会安寝。他们的宫廷被称为全欧洲最乏味的宫廷。影片开场时已届1788年,距离1783年美洲殖民地从不列颠赢得全面彻底的独立的凡尔赛和约已过去五年,现在它被称作美利坚合众国,傲慢的29岁的小威廉皮特摄相事也已经五年。乔治的美利坚政策就是强迫殖民地绝对的顺服,但殖民地人民在1776年7月4日宣告独立,以及后来的凡尔赛和约,令乔治很受打击,事情虽已过去数年且既成事实,他仍念念不忘。乔治的疯病究竟起源于何时不得而知,在1762年他曾罹患疾病,遭受高烧咳嗽、脉搏急促、失眠和体重下跌的困扰,这种情形一直从当年1月持续到7月;1765年1月乔治再度经受了“一场凶猛的伤寒”、失眠症和胸部的疼痛,当感觉好转时他就兴高采烈,言语诙谐,但他又会被新一轮的发作重复打击;1766年早些时候他又经历了另一场复发,但不久之后就痊愈了。除开这些疾病,他的健康记录并无其他不良。18世纪的医学水平难以望今日项背,疾病的治疗方式也常伴随有强烈的副作用,也许乔治三世是在治疗他这些疾病的过程中使用了过度或不当的药物,导致诸如砒霜中毒之类的后遗症也可能。就像Billy用高酒精的波特酒治疗遗传性的痛风,从而可能导致了酒精中毒而早逝一样。乔治因疯病不能视事,长期屈居父亲之下的威尔士亲王蠢蠢欲动,企图发动软性政变,通过议会发布由其代理摄政的法令来夺取政权,改变不得志的状态。在下议院里首相小威廉皮特也遭遇到了他的主要敌人查尔斯福克斯的攻击,福克斯与威尔士亲王结盟,企图通过让威尔士亲王摄政,达到打垮Billy的政府的目的。因为Billy的首相任命是乔治三世提出的,如果国王倒台,首相和他的内阁也将革换。这种危机只有国王疯病及时痊愈才能解救。有趣的是,从影片里的设定看来,乔治和Billy的君臣关系并不是那么亲近宠眷,詹姆斯一世和白金汉公爵的流言更是无从谈起。Billy严肃正经到有点刻板,冷若冰霜,觐见乔治时谨守臣下礼节,一丝不苟,只有回答质询时才在不卑不亢的神气里露出了那么一丝节制的傲慢(大赞),连乔治在跟夏洛特王后说私房话时都嫌他“冷面”,还说他“没停过喝酒”,说他父亲老威廉皮特是个疯子,他有朝一日“也会像他父亲那样发疯”,只是“暂时还没有”。因为这是一部讽刺喜剧,剧目演到收尾自然是雨过天晴,乔治恢复正常,Billy的政府摆脱危机,威尔士亲王和他的盟友福克斯只是在国王“暂时退场”时演出了一幕吃力不讨好的闹剧。尘埃落定之后仍然是各在各位置,该站哪边站哪边去。但是喜剧也罢闹剧也罢,终究戏剧一场。乔治活了,李尔王死了,都是戏剧。历史比戏剧更荒唐可悲处比比皆是。最后说说演员,Nigel Hawthorne爵士的乔治三世真是戏入了精神骨头,完全不是戏了,仿佛他就是那位悲剧的国王,疯癫狂乱、谵言呓语是他,痛苦迷茫、卑屈困窘是他,暴躁尖锐、意味深长也是他。这样的一个角色给他,真是毫厘之间极尽细小腾挪、淋漓尽致。 Helen Mirren扮演其貌不扬的夏洛特王后,虽然并不见得多么其貌不扬,服饰朴素,自然不似《伊丽莎白一世》里那样王者威严十足、脾气暴烈、衣着华丽,然而一让我看到她还是由衷想起女王。 Ian Holm扮演资深牧师兼医生Francis Willis,Ian我对他印象比较深的应该是《火战车》里的教练角色。 Rupert Everett是威尔士亲王,他演的这类角色不算少,而且一旦参演古装剧似乎都跟王族成员逃脱不了关系,即使是Stage Beauty里面孔涂抹得殷红赛过monkey ass的滑稽版查尔斯二世毕竟也是国王,《处死国王》里是查尔斯一世。这位威尔士亲王一样古怪,戴着蓬松的假发,涂脂抹粉,嗓音慵懒,看起来既不精明也不强干,父母叫他“胖子”,说他整天无所事事,然而仔细想想他的处境也够郁闷了,父亲个性顽固强硬,大权独揽,家里孩子又多,他这个威尔士亲王仰人鼻息多少年,等他父亲终于寿终正寝时他也已经58岁了,毕生大部分时间即使从政也是以摄政的身份代理父亲,在父亲发疯时想阴谋发动个软性政变也不成功,想央求点事务来干,国王的反应是教训他“你只须跟从我的足迹便是,装出笑脸,对群众挥手”。影片结尾处全家和睦、其乐融融的气象中惟有他是犹如哑巴吃黄连,郁闷之极。威尔士亲王是个桎梏。毕竟历史上能像黑王子爱德华那样在当威尔士亲王期间意气风发,受人爱戴的是极少数的,那需要才干,一个枭雄丛生的家族遗传因子。 娃娃脸的Rupert Graves扮演宫廷侍卫长Greville,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实人,在权力斗争的暗潮下只有他谨守着本分,虽然也免不了犯错误、被利用,从他的遭遇上可以彻底得出啥叫“伴君如伴虎”,还是他势利又圆滑的同僚说得对,国王是不适用“仁慈”来对待的,国王就是一只老虎,病怏怏的时候同情他可怜他,等他休养生息好精神抖擞时他却根本不会记得臣仆们的好处,因为他觉得那是应分的。 Prime Minister William Pitt the Younger的扮演者是Julian Wadham,即使不是出于对Billy的偏爱,我承认我看电影还是更容易为这类人所吸引,不要面目清纯的无辜者,有野心有自己的利益算盘,但却颇能坚持原则处理大局的人物才更有趣。Julian其实就面相跟画像上的Billy还是有点神似的,画像上的Billy也是严肃,那时代的肖像画多少跟雕塑一样也是要体现庄严的吧。据说Billy七岁时就已表露出了要进Parliament的野心,1766年8月当他父亲老皮特受封为查塔姆伯爵时,Billy这样说:“I am glad that I am not the eldest son.I want to speak in the House of Commons like papa.”14岁(1773年)时他写了一部悲剧,是一部政治剧,其内容完全就是1788-89年间的摄政王危机样板。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小时候写的戏剧里的主角由长大后的自己在现实中扮演。1783-1806年间的大不列颠,换任何一个人来当首相都未必会比他做得更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