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无上II之永霸天下

八十年代中末到九十年代初，香港电影最血腥最诗意的江湖和英雄辈出的年代，当年的杜祺峰并无现在这般晦涩怪异，而是深情而惨烈的。有了英雄本色，喋血双雄，天若有情的珠玉在前，至尊无上之永霸天下并非十分耀眼。然而，我当年曾深陷其中，认定这部片子的演员并非做戏，而是在演出自己，自己的生活和性格。在大雨中坠落的生命和情人间最后的凝视，在绝境中并肩杀出个黎明和兄弟情深。我看得或哭或怒或心有戚戚，我于幻想和真实之坚穿梭，被这部电影影响着走过青春寂寞，梦里曾经大雨滂沱，尽是江湖不归路。 人生，是梦的延长。 那时所做的梦如这部电影般极端，快乐不真实持久，残忍暗无天日，痛苦不可仰视。俊朗倔强的刘德华，任性痴情的吴倩莲，阴郁疲倦的王杰和凶恶粗俗的黄秋生，痛彻心肺的《一起走过的日子》和《心痛》。一切一切都是现实般逼人。仇飞的死给电影添上了更加忧伤的结局。死亡，是不是一切恩怨的终结？ 我曾经疑惑，少年的我对刘德华曾有着什么样的复杂感情，他那样英俊，那样不可逼视，那样木秀于林，他正正符合我对年少翩翩的所有向往。他和翅膀心意相通，不需做戏，他就是翅膀。他生机勃勃，热血沸腾，他那英俊冷酷的面容，那骄傲轻佻的态度，那狂妄单纯的笑容，他那刀刻一般面容上异军突起的鼻子，他那向四面八方抨射着一股子辣气和煞气的走路姿态，那花里胡哨卖弄技巧混不知早已坠入陷阱的天真和直接，那光溜溜理直气壮照亮在黑暗大街的健美肢体，那痛到极点绝望到极点似断非断行将熄灭不可遏制无止境坠落的目光，那眼睛里奔涌的恨意和怒不可遏不需掩饰不需收敛毫不含蓄唯有狂放，就已是谁都求也求不来的演技。 这样的少年跟那个火爆刚烈的小妹是何等的天造地设，小妹跟吴倩莲是何等的天造地设，吴倩莲那时候两道扫帚一样的浓眉，穿衬衫夹克和窄腿牛仔裤，一头乱发结在脑袋后面。她看起来粗鲁鲜活。可是，就在她看着翅膀，就在她抱着头坐在下雨的街上等待着翅膀或翅膀的尸体从赌局里出来，就在她拖着断腿叫：“让我帮你撑。。。。”那细腻深爱着的女人的心啊！多么矛盾的吴倩莲啊！那一棒打得结结实实，于是天河倒转，大雨湍飞，神鬼失色。这就是大浪淘沙，热辣刺激而又暗无天日的江湖，江湖给予每一个人最绚烂的梦想，也夺走每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任凭翅膀再勇敢无畏，炸毁世上任何一座栈桥，任凭他陪上一双眼睛，任凭他拍打横死的小妹柔软的胸膛，大雨横扫着断绝的缘份，终究牵挽不住一瞬呼吸一掌温暖。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新鲜美丽的生命流逝，红英坠落终被大雨冲散。有时我想小妹如果不是那么刚强痴情，如果不是小妹舍了自己的性命去挽救翅膀，也许就不会有那个微笑着设下重重陷阱请君入瓮的冷酷男人，也许仅仅在某夜某个黑暗的街头多出一具年轻的英俊尸体，一个女人的香销玉殒催熟了等待和忍耐的成熟男人，翅膀一夜成长，这就是代价，翅膀的面容从此烙下了那一夜的疼痛悲伤。 世风疾恶，岂容秀木？ 仇飞看见曾经心爱的女人委身恶徒，伤痕刻下，莫能痊愈。王杰高亢哭泣般的歌声“从此我—也—不—再—是—自——己——”，仇飞看见被狗一样囚在屋角的，是他的小女儿。那女孩丢下碗转身抢过武器，就像只预觉到将遭屠戮的小兽一样，快的不可思议，以至于直到她握紧武器，横在胸前瞪大眼睛严阵以待的时候才能看清，她手中紧握的只是一个细细的薄弱的衣架。身边一切都是阴暗，光线直射在她脸上，那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抗拒，镜头由远及近一次快闪，是打在头上的惊雷。王杰那隐隐浮动着命定的阴云的面容上僵硬的表情瞬间破裂，泪光开始旋转，声音梗在喉咙里。我料他此刻心里必定万千念头如潮奔涌，无处发泄，不知该去恨谁。小东西在他怀里拳打脚踢，竭尽全力咬他的肉，也许这样还能让他好过一点。他全心全意想要得到安宁。 命运就是如此，帮助你得到一切的也许恰恰就是导致你失去一切的，所以仇飞将亚洲第一快手一刀斩下，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呵，呵”声，他沉痛的砍掉这只手，这只手助他生财载誉，这只手害他一生孤苦，他就是要砍掉这只手，他有女儿了，他早已倦了，他早已变了，他那冷漠面容后掩藏着眷恋，眉心和嘴角的皱纹下是万千柔情，他不能带着这样小和无助的小东西重蹈覆辙。他别无选择，他摒弃前半生苦苦追寻的全部的尊严，只愿换回平静生活，远离是非，做个酒保，赚点小钱，入夜早早回家，和女儿相依为命。那就砍掉它，留下它，忘掉吧。疾愈闪电的亚洲第一快手，当年快意恩仇的热血少年，一言不发。可是，放不脱，冲不出的，他早已身陷重围，身不能主，砍掉了这只手，砍不断千丝万缕的过去，忘不掉深镂入骨的恩怨，脱不开沧海桑田的江湖。 我愿那是个深秋的早晨，仇飞年轻沉郁的生命在晴朗的空气中随着鲜血流尽，他历经苦难的身体毫无分量般坠落入车中，生命如此美丽，他却早已太过疲倦，成与败，得与失在生死之间毫无分野，我只愿他安息。 “我只是太累了，好想要睡一睡。”

《一起走过的日子》这首歌带给我的最直接的回忆就是六年前在我初中学校一个兼营面食的老师的家里看《至尊无上2之永霸天下》的经历。虽然是从中间开始看的，但是画面、故事以及背景音乐都让我深深震撼，最直接而又最深入的描述感情的方式直击人心。以赌片为载体却又突破了赌片本身框架，以商业片的形式发行却带来文艺片的效果，甚至成为一代电影经典之作。这么多原因驱使我再看一次，算重温经典。这几年的香港电影垃圾很多，照理说导演们都在成长，演员们越来越多的受了专业训练，投资电影业的老板也越来越多，搞特效的人当然是越来越牛逼，可就是拍不出好电影来。我不是那种很有文化的傻逼影评专家，说不出一套理论来评价一部电影，我唯一的评价标准就是好看。在我看来，有两个时代涌现出了不少热血青年，也使得让一帮导演乐于记录或追忆，其一是三十年代的上海滩，无数青年喋血之处，最后诞生了各种版本的《上海滩》，最经典的当属刘德华周润发版，但是我最喜欢的是郑少秋陈锦鸿版；其二是90年到97年的香港，可能是黑社会最风光的年代，因为黑社会当时把持了娱乐圈，所以造就了《古惑仔》这样的经典系列，更造就了一系列不同风格的赌片，而现在，黑社会从良，都成立了公司认真做娱乐事业。《至尊无上2之永霸天下》就是在那个特殊时期的香港下诞生的一部风格迥异的赌片。在片中，可以看到年轻的刘德华、王杰，头发乱糟糟的吴倩莲，以及忧郁而忧伤的陈法蓉、调皮有趣的黄秋生。当然，更能看到初露锋芒的杜琪峰，那时的他不像现在这样玩小资玩伪文艺。这个片子，我一路看下去的都是感情戏。刘德华是本色演出，他本身就是翅膀，翅膀就是他，王杰也是本色演出，沉着而忧郁的浪子。反观这几年的港片，能让人留下深刻记忆的寥寥无几（吴镇宇的《茶舞》还不错）。本片第一段感情戏很残酷，虽然落了俗套。就是詹永飞劫持范叔到船上后，范叔预感不妙，让自己仆人阿基先走，阿基说，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跟你跟到底。说得平静而且决绝。范叔知道他不会走，也不再说什么。接下来阿基突然从怀里掏出匕首刺詹永飞，结局很惨，詹永飞的打手一拥而上，活生生的把阿基双脚剁下，至于身体则被挂到了船的高空处。这一段，像极了武侠小说里面的场景，忠心仆人护主，下场基本都很惨，也似乎唯有这样才能报恩。第二段感情戏堪称经典，看得直叫人泪如雨下。王杰扮演的仇杰出狱，去表哥家接女儿，不想，表嫂是个穷凶极恶的女人，在女儿寄居表哥家的日子里，女儿受尽虐待，表嫂把女儿像狗一样用铁链子栓在黑暗的角落，使得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内心受到严重摧残，见到任何人都害怕，当王杰蹲下来紧紧抱住女儿时，那孩子竟然在他脖子上咬一口。这种心酸，实在叫人无法承受。恰恰是这一段极度体现人性的场景，被王杰精湛的演技发挥得恰到好处。接着，王杰带女儿去吃西餐，看着他轻轻拉起女儿的手教她用刀叉吃意大利面的场景，我哭了。骨肉分离，最担心的莫不是生活起居，父母最难受的莫不是子女有没有吃饱穿暖。我也有过一段寄人篱下的生活，某个冬天父亲回来，特意到我所在的乡村小学看我，父亲默默站在教室外面，寒风肆虐。下课后，父亲就问我冷不冷，吃没吃饱，然后不停的抚摸我的头，在接下来的几天每天给我弄肉带到学校蒸。那一段经历和现在电影里看到的几乎一样。陈法蓉对王杰说，多年前你为了做亚洲第一快手而不要我，现在你为了女儿而不做亚洲第一快手。事实上，后来王杰为了救女儿，连手都剁下来了。足以证明王杰爱女之深。第三段感情戏是刘德华与吴倩莲的。刘德华没能救出王杰的女儿，反而输得只剩底裤，冲出赌场，吴倩莲在雨中独自等他。吴倩莲给心爱的人披上衣服，刘德华坚决不穿，“我输得起”。吴倩莲负气要去给刘德华讨回面子，发生了下面的对话：刘：你上去有什么用？你上去是不是要我多糗一次？吴：你说你糗，那我算什么？人家不理我，我不知糗，还要在这儿等……刘德华哑口无言了，面对这样的女子，除了好好宠着，还需什么呢？于是，再倔强的人也不得不乖乖的让心爱的女人把衣服批在自己身上。第四段感情戏仍然是刘德华与吴倩莲的。两人被困渔排，詹永飞驾船追来。刘德华让受伤的吴倩莲驾船走，吴倩莲用船桨打晕刘德华，放船让刘德华飘走，自己留在渔排转移詹永飞视线。詹永飞下船后擒住吴，将她扔到水里，几个手下一起用船桨击打吴，很快，吴奄奄一息。刘德华醒来，驾船返回渔排，在水下见到了已经被打死的吴倩莲。抱住心爱女人的尸体，他哭了。第五段感情戏在影片结尾处。王杰走在公路上，大风狂舞，落叶缤纷，肃杀的环境暗示着不详。突然杀手蹦出，干净利落的枪打在心脏上，然后迅速消失。陈法蓉载着王杰的女儿随后赶到，王杰硬撑着上车，陈法蓉已被吓得失色，王杰捂住血如泉涌的心脏，对坐在后排的女儿说，乖，爸爸很累，想睡一会儿。他把最后一个灿烂的笑容留给了女儿，然后死去。此时，奏起歌曲《冰冷的长街》，真是恰到好处的音乐，顺便提下，本片的配乐很不错，不知道粤语版的是不是也一样。看完片子，深深被里面的感情戏所感动，觉得香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可能会有同样牛逼的电影与之匹敌。王杰在本片的表现尤其让我满意，他演的就是他自己。以前听王杰的歌，除了感受到非同一般的沧桑和浪子情怀外，没有更深入的了解。这几年王杰极少露面，小道消息说他嗜赌，不仅家产耗尽，而且借公司的钱去赌。最近看了不少报道，更加坚定不移的支持王杰。王杰生于台湾，却在香港发展，香港的娱乐圈是比较龌龊的（确实是黑社会把持着），王杰揭露了不少“黑幕”，比如唱片公司一边出正版一边出盗版，侵害艺人利益。比如香港记者胡乱报道（王杰甚至质问，如果自己真有去赌博，为什么没有人拍到一张他在赌场的照片？）我以为，既然在混娱乐圈，大部分艺人都是知道并且选择了承认“潜规则”的（我相信陈冠希老师的艳照门事件也是潜规则的产物）。人到中年的王杰敢于揭黑幕，至少证明他是清白的，正所谓“人正不怕影子歪”。最后照例留下本文首发在我博客的地址：http://chidd.net/2008/05/27/zhen-gan-qing.html

如果说有什么港片能让我回味一次又一次的话，非这部永霸天下莫属。看看演员阵容就知道强大了，更了不起的是，十多年之后再回眸，发现那个时候众名角们的风格就已经凸显了。快意江湖的andy，风流浪子的王杰，处事不羁的黄秋生，十年前，你们帅气的不成样子。王杰出狱后找女儿那段，我简直看得心都伤了。欣欣才那么一丁点大的孩子，却成了这一切的受害人。被铁链锁住像一条疯狗，还死命的咬他爸爸的脖子，以及之后在饭馆那一段，是整部片子里亲情戏的高潮。我真的很伤为什么导演让好不容易才相聚的父女在影片的最后又再一次分开。难道这就是人类世界的残酷么。走了一条路就真的不能够再回头了么。而andy与吴倩莲的结局又是多么让人揪心啊。悲情始终是在这部电影里占据了太多，每个人都是悲情英雄，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无奈要面对。这部无疑是香港这么多年以来最经典的电影。现今拍摄的片子大都太过局限，希望留下什么闪光点，殊不知一部电影最闪光的应该是它自然原始的流露。画面，音乐与思想的完美融合才能打造完美的电影。而真正做到这点的又有几个呢？这部电影便是，更何况，还有着实力派演员们精湛的演技。就算是为了看其中任何一个明星而来，这也值得了。末了，对我个人而言，最大的惊奇则是王杰的表演，令我想不到的是十多年前他是那样风度翩翩，而今，我却不知从何处寻找他的影子。也希望你喜欢这部电影。

最后那场赌局，王杰把枪拍在桌上，刘德华在门外被捅成血人，吴倩莲跪在地上哭到失声——这种“赢也输、输也输”的死局，才是杜琪峰想说的江湖。豆瓣7.3分，4.6万人评价，但在我心里这片子是港式悲情的绝唱。王杰演的仇杰，全程面瘫脸，可那双眼睛全是死灰。他坐牢八年出来，只想做个普通人，可詹永飞不放过他。黄秋生演的詹永飞，坏得理直气壮，烧死范叔那场戏，他笑着点火，连眼都不眨。这才是香港电影的反派——不解释动机，直接干。赌局只是幌子，真正的对决是人性的狠。全片最扎心的不是赌桌上的梭哈，是刘德华断手、王杰断腿、吴倩莲被杀——你以为是赌命，其实是送命。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最佳原创电影歌曲，那首《一起走过的日子》响起时，谁不心颤？“有你有我有情有生有死有义”，歌词早把结局写透了。杜琪峰把江湖拍成了修罗场，兄弟义气就是刀尖舔血，浪漫背后全是伤痕。别跟我提逻辑，这片子不讲逻辑，讲的是情义。最后仇杰赢回玉牌又能怎样？人死了，江湖散了，只剩一首歌还在响。这就是杜琪峰的赌片——你以为是**，其实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