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父亲的洞穴里

看这部电影前前后后不止三四遍，记得两年前在上海影城人数不多的放映厅里看得投入也压抑，不过至今都没有买到碟。家庭悲剧这四个字应该能够概括，故事的进行过程处于一种抽丝剥茧的状态。Paul和Andrew兄弟二人之间，Paul和初恋女友Jax之间由于无法弥补的过去隔膜已深。而两代人之间的，曾经的Paul和神秘而不一般的父亲，精神抑郁的母亲和恋母的弟弟Andrew，还有十七年后早慧的Celia和历经世事的Paul，在真相揭晓之后仍是令人怅然。本片根据新西兰作家Maurice Gee 1972年的同名小说改编，是已故新西兰导演Brad McGann的唯一一部剧情长片。很想看一看小说。据说在故事的两条主线（一条处于回忆之中，可以说是暗线），即Paul与父亲以及后来与Celia之间的关系方面，有更为深入的描绘。小说中把Celia之死置于开篇，想象一下，电影给我的深蓝色感觉可能转为灰黑。最近这次看电影的时候注意到，破了膝盖的Celia跟着Paul走进林子一幕之后，黑幕时间较长，之后一幕就开始了警察的询问。自此往后，Paul回忆中的童年少年时代，Celia失踪前后的两个时段，这三条时间线索并行，反复和深入，导演或者说作者的驾驭能力可见一斑。One Day the Tide Went Away。如果没有Celia的文字创作画外音般地出现在人们寻找和失落，同时不得不面对过去的过程中，影片的感染力会逊色不少。神秘而深沉的文字始终契合着影片的基调和故事的发展。绝不是纯粹的悬念。暗中推动一切的事实真相最终让人觉得有些黑，但人物的发展和关联之间生出的枝节却始终耐人寻味。作为中心人物的Paul，电影把他的角色由小说中的老师改为了历经诘难的战地记者，其中还插入了一段险有画蛇添足之意的阴影过去。非同一般的经历可以说造就了人物更为复杂的人格。举起猎枪对着Andrew，在真相大白后失魂落魄席地嚎啕的他令人痛心地洗脱了嫌疑，却不是无辜的角色。面对悲剧十七岁的他选择了逃离，对Jax承认的“我害怕见到你”表明了他内心的懦弱。在十七年后的又一次悲剧面前，我们只能看见他烧掉了作为故事灵魂的那个小屋，一片火光之中抱住了悲痛欲绝的Jax。在这个故事中Celia是最完整的。死前鄙夷说出的“你们这些人”和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在观众眼前席卷上来的却是暗潮。In My Father’s Den（其实den在这里的意思是密室，而非洞穴。），父亲。Paul一度认为自己是Celia的父亲，也许正是Celia父爱的缺失，让他们惺惺相惜却又暧昧相存。Andrew和Jonathan这对不见共通父子，可以做个比对。而在Paul的回忆中那个无比开明却又深藏才识的父亲，原来却是这出家庭悲剧的罪孽之源。写到这里又不知如何收尾。

看到洞穴這個題目，首先聯想到書籍《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中的一個情景，男人遇到困難時，總是偏向躲進自己的洞穴里去獨自解決。但在這部影片里，似乎“洞穴”所代表的含義要更加深刻。影片前段看到少年背著背包倔強的出走，家人在背后挽留，我以為又是一個青春傷痛題材的爛俗橋段，這個伏筆反復出現，甚至可以將其看做兄弟不和的根源，可是直到影片末尾才揭示這一內容背后的骯臟和邪惡。關于這一部分，大家可以自己去看，劇透太多就不好了。僅僅說這是一部關于亂倫，犯罪，青春還是其他什么的影片好呢，似乎所有的標簽都不足以表達所有。犯罪題材的內容，但是穿插其中溫暖美好的部分，又足以PK文藝片。我想可能很多人都是和我一樣，在河邊的坦白之前，都以為C是Paul的女兒，這不難想象，在青春期的幼稚和反叛之下，懷孕生子并不是少見的戲碼。也許還有很多人一開始也認為，C如果死掉，一定是壞繼父下的毒手，處處看到這位繼父，都是猥瑣不正派的形象，在女兒洗澡的時候進浴室，母親離開后在她房間前用那樣的眼神和語氣和她說話，又或者是毆打她。但是最后我們看到的結局，確實出乎意料，讓人覺得是沒有任何淵源的兩個人，卻造就這樣的局面。這其中的內容太多。最讓我觸動的，還是C與Paul之間的相處。在這個年紀的女孩，喜歡上年長許多的人并不新鮮。對他的試探，故作官方的采訪，在房間貼滿他的照片他的作品，GOOGLE他的資料。這一切著實都是懷春少女的行為一點也不難想象。在父愛缺失環境里長大的孩子，對于這樣一位見多識廣，情深而有曾有野心而成熟的男人，不會不動心。可是在披露真相的時候，卻經歷了這個男人對于自己，身份的兩重轉換。對于她的承受能力，我表示佩服。確實我也很喜歡Paul，在那個“洞穴”里的談話，讓人安心而感動。此時對于洞穴的存在，在這兩個人心中是這樣的一個溫柔鄉的存在。但是在預測到他們的父女關系的時候，我有點嘲諷的苦笑，C，這就是十多年前你面前這個男人和你媽造你的地方。但是也許這個想法還不會對他們雙方造成毀滅性傷害。這傷害在最后。洞穴里有Paul在母愛虛無的情況下，和父親的美好回憶。洞穴里有Paul完成作為少年的一切幻想，獨立自我的空間，創作，等等所有完整他少年回憶的物品。洞穴里有Paul和女友的溫存。洞穴里有Paul見證的罪惡。洞穴里有Paul的新生。洞穴里有……洞穴里有很多很多，足以擊潰我們的防線，我們現在已經不能去說如果一切真相都被繼續甚至永久的掩埋下去，最終的結果如何。也許這種深挖是必要的，是走到這一境地的無可奈何，這其中缺少了很多必要的解釋，也多了太多意料之外的巧合。影片里包含了太多東西，讓人無法在混沌的悲傷中理清思緒。但是作為一部電影，它給予我足夠多。讓我感動過，讓我震驚過。讓我回味它的深刻。真的足夠了。最后再說一點，電影的畫面很美。我喜歡的Macfadyen，又讓我的喜歡更深一層。出演C的女孩，雖然你不太符合我的幻想，不過你演的很棒。在某些地方鏡頭出現的晃動幅度過于明顯了，實在不該有，也許尚存稚嫩，不過我抱有期待。還有一個疑問，Paul和其兄的母親是自殺了沒錯，可是他哥哥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僅僅是容貌與病癥相似么？

豆瓣7.7分，上海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获奖，这是新西兰导演布拉德·迈克吉恩唯一的长片——这些数据凑一起，本来以为是个文艺闷片，结果看完直接破防。影片从保罗走进父亲那间阴冷的小屋开始，镜头跟他的视线一起扫过积灰的工具、旧照片、还有那个被父亲钉死的窗户。一股子霉味儿几乎要溢出屏幕。这不是什么田园牧歌的新西兰，是南部小镇特有的湿冷压抑。摄影拿奖实至名归，每一个空镜头都在说：这个地方有毒，逃离才算赢。但最扎人的不是画面，是台词。保罗对西莉亚说“你长得像你母亲”，西莉亚反问“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妈是你前女友？”——对啊，为什么？因为保罗当年懦弱、逃避，对女儿一无所知。他所谓的“弥补”，不过是代几节课、送本笔记本，自我感动而已。导演改编自莫里斯·基的小说，把父权那层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父亲活着时是暴君，死了留下烂摊子；保罗回来了，以为自己能当好爹，结果西莉亚还是失踪了。结尾他烧掉木屋再次逃离，简直是对“父爱如山”最狠的嘲讽——这山根本就是纸糊的。节奏确实慢，有些观众嫌沉闷，我反而觉得这种慢才精准。就像你慢慢发现一个人身上那些你以为“巧合”的线索，最后拼出张血淋淋的拼图。西莉亚为什么失踪？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是因为她发现所谓的爱和关注，都是基于血缘的愧疚，而不是真心。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我们以为的救赎，可能只是另一种自私，别指望这片子给你正能量，它就是要让你难受。而且你越回味，越觉得导演本人大概也是带着这种对故乡的恨与愧疚拍完的——毕竟他离开新西兰十七年，拍完这部就再没拍过别的。一部就够了，把话说到位，把伤口撕开，然后走人。比那些拍了一堆烂片还自称“良心导演”的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