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杰·埃伯特 发表日期:1993年8月27日 译者:八月三十一 评分:(四星为满分)

如果你在一座有清洁工的大楼里工作,清洁工的工资是多少?是否足以体面地养家糊口?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没有考虑过。肯·洛奇的《面包和玫瑰》让我深思,它是一部关于洛杉矶清洁工罢工的剧情片。它表明,你的大楼的管理者会尽可能少地支付工资给清洁工,并把省下来的钱转给你的雇主。这里有个统计数字:1982年,洛杉矶的工会的清洁工的工资是每小时8.5美元。1999年,非工会的清洁工的工资为5.75美元。他们有医保吗?别逗我笑了。

根据涓滴理论(注:经济学理论),如果老板赚了几百万,清洁工赚5.75美元,从长远来看,我们都会受益。这在实践中是如何奏效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当父母都不得不兼职低薪工作时,他们的孩子就有机会在街头惹是生非,导致被逮捕、定罪,并通过建造新的监狱和支付狱警工资,将数百万美元注入经济。现在,美国的监狱人口比例比其他任何西方国家的都高,但这还不够好。

《面包和玫瑰》通过玛雅的眼睛来讲故事,玛雅是刚到洛杉矶的非法移民。她的姐姐罗莎在一家肮脏的酒吧为她找了份工作,但玛雅是个好女孩,她不喜欢这样:“我想和你一起打扫办公室。”罗莎让玛雅得到了工作,但她不得不回扣第一个月的工资。玛雅遇到了萨姆(艾德里安·布洛迪 饰),他是清洁工工会的组织者,正试图让大楼里的工人们加入工会。

对于我的一些读者来说,上一个段落的关键词是“非法移民”。他们在想,这样的人在美国为什么能有工作?更别说抱怨工资低了。这种理想主义的态度是令人钦佩的,但却忽视了一个事实,即经济依赖于那些愿意接受低于标准工资的工人。雇用玛雅的人当然知道她是非法移民。正如他们所说,那个人的老板“既知道又不知道”。他上面的人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想以尽可能低的价格向大楼提供清洁服务。

如果清洁工有体面的工资加上医保,就不缺美国公民来接活了,所以这样更好,特别是因为非法工人没有权利,很容易被威胁。如果墨西哥边境被封锁,洛杉矶将成为一个没有清洁工、园丁、洗车工和女佣的城市。在密歇根州,谁会去摘水果?组织者萨姆鼓励玛雅和她的朋友们在大楼里组织工会——当然是秘密地组织。姐姐罗莎却没有那么热心:“我们可能都会失业,然后谁来付账?”有个有趣的场景是,罢工的清洁工闯入了一家刚进入大楼办公的好莱坞大公司的乔迁聚会。明星客户知道他们的经纪人在剥削工人吗?

布洛迪饰演的萨姆是个复杂的角色,充满愤怒,但也有几分街头喜剧演员的滑稽。他被夹在中间,因为工会的老板和所有老板一样,基本上都是反对变革的当权派。当他的老板认为罢工可能会使工会损失太多资金时,萨姆反驳说:“再也不能给民主党4000万美元了。”萨姆和玛雅彼此吸引,其中有个羞涩的小爱情场景,但肯·洛奇不是那种把真实故事和爱情故事混为一谈的导演;他知道无论萨姆和玛雅之间发生什么,清洁工的工资依然很低,罢工依然很危险。同样固执的诚实正直使他无法给电影一个传统的美满结局。试想一下。如果他执导了《珍珠港》,它的结局会很悲惨。

来自英国的洛奇是左翼,但很现实。《面包与玫瑰》中最好的场景陈述了理由来反对萨姆、玛雅和工会。那是罗莎的一次猛烈批评的演讲,充满了力量和令人羞愧的真相,如果学院的评委们在他们打扫干净的大楼里看到这样的电影,它就不会被奥斯卡拒绝了。罗莎用确凿的事实粉碎了玛雅的理想主义,告诉她妹妹,她当妓女是为了支付玛雅的教育费用,实际上她还和主管睡过,为了让玛雅得到工作。她说:“我做了一辈子妓女,我累了。”现在她要养活生病的丈夫和孩子们,他们优先于工会和大学生组织者。

你思考得越多,这部电影的结局就越高尚。洛奇一直在拍关于工人阶级的电影(《底层生活》、《我的名字是乔》、《折翼母亲》),他太诚实了,不相信简单的解决办法。工会会得到合同吗?玛雅和萨姆从此以后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吗?全国最低工资标准会成为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工资吗?这部电影会改变什么吗?或者这篇影评会让你想看这部电影吗?不,可能不会。但是当你明早上班的时候,会有人清空你的垃圾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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