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球征服

如果有这么一天，某种来自外太空的瘟疫夺走了地球上所有汪星人和喵星人的生命，所幸人类与其他灵长类动物对该病毒免疫。若是如此，不知各位爱宠人士会如何选择。也许对养育养鸟养蜥蜴的影响不大，但那些喜欢饲养哺乳动物的人群，会不会考虑猴子猩猩呢？反正在1972年上映的《猩球征服》里人们就是这么干的。在影片的背景设定中，瘟疫基因的变异使得猿类的体型和智力均大幅提升。人类不仅将其作为宠物，还专门建立了猿类管理中心，对它们进行严酷的训练以达到服务于人类的水平，从端茶送水到整理文件等等不同层次的事务，就此埋下了抗争与革命的种子。时间来到1991年，也就是瘟疫降临八年之后，上一部里被害的猿族博士科尼利厄斯夫妇的遗孤「凯撒」已然长大成人。虽然一直抚养庇护他成长的马戏团长阿曼多竭力避免让人类发现凯撒的存在，可是百密终有一疏。凯撒在一次口吐人言咒骂政府后大难临头，不但阿曼多不幸遇难，自己也被监禁在了猿类管理中心。即便之后因出众的智力水平而获得了一定的自由，但耳濡目染众多猿类同胞遭受的虐待与奴役，终究令他奋起反击，召集了大批猿族发动起义，攻占了管理中心并杀死了对猿类抱以极端警惕和仇视态度的布雷克州长。

从剧情上来讲，《猩球征服》应当是整个系列的重要转折点。前三部中出现的猿族代表科尼利厄斯博士和吉拉博士被新一代的猿族代表——他们的孩子「凯撒」取代，与穿越有关的部分告一段落，新的革命时代就此展开。而故事的发展也印证了科尼利厄斯夫妇的预言，人类对猿类的奴役激起了对方的反抗，于是发动武装暴动推翻了人类的统治。只可惜这么一部意义重大的影片，质量却难以恭维，尤其是在故事的铺垫和细节的刻画方面与前作有着较大差距。当然，这样的一部作品放在彼时的时代背景下依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正值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高峰时期，作为长期受到压迫和歧视的少数族裔，美国黑人为争取经济与社会平等权利进行了大规模的斗争。其中既有抵制、静坐、游行等非暴力形式的活动，也出现了诸如「黑豹党」那样坚持武装自卫和社区自治的团体。前段时间热映的超级英雄电影《黑豹》中「黑豹」一角的诞生就明显带有当年的时代特征，因而倍受非裔美国人的青睐。因此，《猩球征服》中那些在政府长期专制统治、长期压迫虐待下的猿类恰似美国黑人所遭所遇的投影。同时，剧情中不但安排了一个名叫「麦克唐纳」的黑人角色帮助凯撒躲过极刑，还将第一、二部中带有反派特征的猿族彻底转化为了追求自由、反抗压迫的正面形象，这一番设计与改动显然是有的放矢的，十分符合「政治正确」。

而且，正如《葛底斯堡演讲》之于林肯、《我有一个梦想》之于马丁·路德·金，伟大的领袖总会有伟大的演讲。凯撒在率领猿族攻占猿类管理中心后也发表了一段激昂慷慨的演说：「有战火就会有硝烟，从今往后，我的臣民蜷伏在硝烟中，齐心协力，谋划人类不可避免毁灭的那一天。那一天他最终自取灭亡地把他的武器投向他同类。那一天苍天为证，你们的城市被放射性的瓦砾埋入地下，大海变成死海，大地变成荒漠。我将带领我的臣民走向自由，我们将建立自己的城市，那里没有人类生存的空间，除非伺候我们到死。我们将建立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宗教，自己的王朝，那一天已经逼近你们了！」在本片的录像带中，保留了影片的两个结局。原版结局中，人类与猿族之间以暴制暴的压迫与反压迫永远不会结束，尽管猿族成为更加文明和拥有更多知识的生灵，他们依然不可避免地向暴力屈服。由于这一结局太过黑暗，在试映的时候遭到了观众的反对，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个结局，使之成为整个系列中最血腥暴力、也最蕴含光明的一部。除了种族问题的指涉，人类的卑劣本性是这个系列始终绕不开的话题。本片的大反派布雷克州长在被捕时恶毒地对凯撒言道：「因为你的同类曾是我们的始祖，人由猩猩进化而来，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仍然蜷缩着一只猩猩。这只野兽必须用鞭子降服，原始的野性必须用枷锁桎梏。你就是那只野兽，凯撒，你使我们道德败坏，你使我们心肠狠毒。当我们厌恶你，我们就是在厌恶我们的阴暗面。」这既是在咒骂以凯撒为代表的猿类，也是在直击人类的灵魂。「人猿星球」系列中的猿类和人类恰似一体两面，你方唱罢我登场，时而你做恶人，时而我是反派，轮流坐庄，各领风骚。但不管剧情如何摆弄，无非都是在影射人类历史和人类自身。人类的掘墓人永远不会是别的物种，而是我们自己。

「They won't learn to be kind until we force them to.」「Caesar... Caesar! This is not how it was meant to be.↓In your view or mine?↓Violence prolongs hate, hate prolongs violence. By what right are you spilling blood?↓By the slave's right to punish his persecutor.↓I, a decedent of slaves, am asking you to show humanity.↓But, I was not born human.↓I know. The child of the evolved apes.↓Whose children shall rule the earth.↓For better or for worse?↓Do you think it could be worse?↓Do you think this riot will win freedom for all your people? By tomorrow...↓By tomorrow it will be too late. Why a tiny, mindless insect like the emperor moth can communicate with another over a distance of 80 miles...↓An emperor ape might do slightly better?↓Slightly? What you have seen here today, apes on the five continents will be imitating tomorrow.↓With knives against guns? With kerosene cans against flamethrowers?↓Where there is fire, there is smoke. And in that smoke, from this day forward, my people will crouch and conspire and plot and plan for the inevitable day of Man's downfall - the day when he finally and self-destructively turns his weapons against his own kind. The day of the writing in the sky, when your cities lie buried under radioactive rubble! When the sea is a dead sea, and the land is a wasteland out of which I will lead my people from their captivity! And we will build our own cities in which there will be no place for humans except to serve our ends! And we shall found our own armies, our own religion, our own dynasty! And that day is upon you... now!」

没有天生的反叛者，只有不公正的对抗者。人类社会自己造就了人猿的革命，将自己从统治者的位置上推翻下去。与上一部矛盾之处在于，之前费尽苦心消灭了外星猿祖，现在又开始大量饲养地球猩猩做宠物，还发展成大量繁育并培养成奴隶，在矛盾之余，个人认为这一集的猩猩的种族主义色彩十分明显。同时，编剧也忽略了人类的繁衍速度，根本不需要去培训猩猩，现在地球上人类的劳动力都过剩了，还会让猩猩来抢工作？！

《猩球征服》真是又糙又硬！豆瓣6.9分，作为1972年的老片子，特效和动作场面简陋到让人发笑，但那股政治寓言直白尖锐的劲儿，放到今天看依然扎心。专业评价都说它“政治表达直白尖锐”，没错，这哪是猩猩打架，分明是种族冲突和权力斗争的教科书。观众吐槽叙事拖沓，我承认，前一个小时凯撒被关在马戏团、被人类欺负的戏码确实磨叽，但别急，结尾那场革命起义直接燃穿天花板——凯撒骑在马上、猿族大军冲进城市，那个画面简陋但气势炸裂。幕后花絮说原本有个更激烈对抗黑暗的结局，现在的版本已经很克制了，但我猜原始结局可能更符合这部的血性。凯撒这个领袖形象立住了！从被人类当宠物、被虐待，到觉醒组织反抗，罗迪·麦克道尔的表演让一只猩猩有了灵魂。他不需要华丽台词，光眼神就能让人共情。反观人类角色，除了那个善良的马戏团主任，其他基本都是脸谱化的恶棍，但这恰恰强化了寓言感——压迫者就是蠢坏一体。缺钱是硬伤，猿族妆容和背景板都透着廉价，但那股愤怒和反抗的精神，比今天很多特效大片还带劲。如果你是系列粉，这一部绝对情怀拉满；如果是新观众，建议先补前三部再来看这部的革命前夜——爽就一个字，别指望精致，就是要这股粗粝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