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芬芳

仔细想想，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再跟着电视追过一部剧，多半没时间或者像吃快餐似的用电脑边工作边听声，高兴了一天看10集，不高兴了半个月过去了才想来接着看的时候都有。上中学那会儿特别喜欢看电视，依仗那时候经典剧集多，金庸琼瑶TVB百舸争流，日剧偶尔也来凑把热闹。那会儿放学后抓紧写作业，为了讨好家长各种抢着做家务，看得来劲儿了还写剧评，用废旧的“大笔记”订厚厚的一个本，洋洋洒洒地写上几页。想想真好笑，可是长大后，那样纯粹的日子却一去不复返了。半个月前偶然在东方卫视看到《那样芬芳》的预告片，看到小宋佳扎两个麻花辫儿围个红围脖特别漂亮，复古怀旧得要命。不管是电影电视还是文字，由于对歌颂女性独立自强的励志类题材没有丝毫抵抗力，便和我妈约好每天晚上守着看。逼着自己不去看剧透，过那种每天期待、猜测剧情的日子。在黑龙江西南部的一片苏联式楼房中长大的经历，让我一度十分好奇大上海弄堂窄巷里的生活方式。看《那样芬芳》，就像是翻一本过去的相簿，一翻就翻过了上海改革开放最快的三十年，那些年的故事，在时光中沉淀。 一度觉得这部剧低调得有点过分，没有过多的宣传造势，直到看到片头才知道是安建导演的作品。我始终对安建持着敬仰的态度，他的《小姨多鹤》拍得非常赞，虽然当年它的收视率并没有给安建带来满意的回报，但是现在，谁还会用“收视率”去评定一部作品的好坏呢？安建喜欢慢慢讲故事，冷静地讲着残酷的故事，揭示身边的伪善媚俗，但又弥漫着浓浓的温情。《那样芬芳》这个故事看上去真是挺苦的，女主角自小无父无母寄人篱下，长大后没有爱情未婚先孕，生出的女儿又先天残疾，所有的倒霉事都让她一个人摊上了。虽然我不敢说，每个女孩都是芬芳，但是却可以说，每个女孩都会在芬芳身上寻到自己的影子。你是否相貌普通？是否清贫如洗？是否不够聪颖？是否情路坎坷？生活是残酷的，你是在怨天尤人，还是乐观面对？你会选择放弃，还是再给老天爷一点信心？我真是喜欢安建的节奏，“慢”得很美妙，音乐贯穿始终更让这部剧缠绕着淡淡的文艺气息。安建说一直想拍一部在配乐上可做文章的剧，让音乐成为故事主题之外另一个能完整叙事的载体。这一次他尝试了，两位主角亲自献唱，我觉得很完美。《那样芬芳》看上去是孤女的苦情故事，却是用诙谐的方式在讲述。剧名听上去小清新，但其实朴实得很。三位主演很棒，尤其是宋佳和郭京飞，两人对白简洁不拖沓，塑造人物血肉丰满，不可多得。宋佳的美，是一种带着磊落的明朗，丝毫没有脂粉气。郭京飞在剧中演技大爆发，再一次印证了话剧出身的演员进了电视剧组早晚会腾飞没得商量。扮演“童童”的小演员眼睛眨一眨就会说话，美丽的黄梅莹女士从《渴望》里的姑姑变成外婆，岁月真的是一去无踪。--------------------------------------------------------------------------------------芬芳常有，林越难求荣芬芳是个朴实、善良的笨女人，有点二，有点傻，更有网友吐槽，说她的眼神总是呆呆的，即便遇到林越这种绝世好男人的深情表白，顶多噙两滴泪水，很难在脸上读到悲喜。其实不难理解，那是经历太多苦难后的一种平静，内心压抑得久了，便再也跳不起来。永远不哭诉，永远隐藏伤口，永远不愿成为他人的累赘。我们身边的确有这样的女孩。她们泪水陪伴，学会坚强，像杂草一样存在。吃得多，个子大力气大，野蛮起来敢打人，固执起来像一头牛。我们身边的确有这样的女孩。她们不计得失，善良宽容，比水晶还要透明。这部剧有好多好多的泪点，但我流下的都是感动、奋进的泪水，和悲情无关。记得有两段让我哭得最凶，其一是某医院的主任医师告诉芬芳她的女儿先天条件有限不能植入人工耳蜗，芬芳在医院门口歇斯底里地哭泣。其二是芬芳在接受采访时对媒体说：“我爱他，我深深地爱着他，但是我不配。”前者是纯粹被小宋佳的优质表演打动，后者是入戏后那种深刻的惋惜，明白那种隐忍、压抑和委屈。芬芳的命是苦，但她遇上了林老师夫妇、疼她的外婆，王为民，林越……这些都是好人，每个人都在帮她。所以印象最深的并不是芬芳的眼泪，而是她那股愣劲儿和嘿嘿的傻笑。所以芬芳并不可怜，这个故事与其说是励志女的传奇故事，不如说是励志男的追爱故事。你的身边曾经出现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玩伴吗？他们在你的背后贴过纸条，哄你学狗叫，拽过你的辫子吗？大概是有的，但他们都不是林越。不知道编剧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创作了林越这个角色，是青春烂漫的童话情结，还是在这个喧嚣时代对纯爱的呼唤？热血叛逆，耍混犯痞不羁，扮贱偶尔毒舌，关键时刻总在身边正事从不耽误，该横就横该怂就怂，这样的林越即便面对一个又蠢又笨的荣芬芳却从不说教。岁月流逝，他一直知道芬芳需要的是什么。有情义、有担当、温暖人心，简单，真实，坚持。视你若珍宝，只想对你好。这样的男人好得不靠谱，好得不真实。《那样芬芳》一定会捧红郭京飞，因为林越真的是这个物质世界的一朵奇葩，驻守在每个芬芳的心底。-------------------------------------------------------------------------------------厚重的爱情才可靠芬芳和林越的爱情一路被“哥们儿”的友情所掩盖，几近三十年的情感羁绊，才最终走到一起。他们彼此扶持，历尽艰辛，也分享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共同扛过几乎就要扛不住的苦难。这份感情太厚重了，是现实世界里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在岁月的长河中奔流，彼此都老了。爱情，却历久而弥坚。林越之所以会奋不顾身地一直守护着芬芳，因为芬芳是他见过的最善良的女人。于是我们知道，善良，是一个女人最坚硬的武器。爱情最怕背上“亏欠”，因为两个人总要拧巴地自问是爱情还是同情，是爱情还是感激。芬芳的倔强和坚持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可你还记得她的眼神吗？在那个露天小院，林越对着失聪的小女婴唱“宝贝，我爱你”，她倚在门边静静听着那个温柔似水的眼神。所以有时候不是不爱，是不配。当林超对芬芳说“你和林越不合适”的时候，那个当初曾救过自己性命的、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总是给自己安全感的林超轰然倒塌了吧。时间往往会证明，我们年轻时候轻易爱上的人是多么不值得被爱。爱是包容，是关怀是宠爱，是百味而不全是甜蜜。当你身无分文穷得买不起一碗泡面，却还想打一通电话问问她近况的人，是谁？当你事业腾飞，即将实现梦想的时刻，你想在电话里与谁分享？当你家里刚刚装上一部电话，你想要拨一个试试音的时候，你会打给谁？“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是那个给你一路晴朗，并坚定地与你同往的人。-------------------------------------------------------------------------------------坏男人没机会改变面对生存和爱情，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都市的欲望炽盛，曾经的理想可能会变得邪恶。当人的大脑被野心和私欲冲占，文化人也会变得道貌岸然，那就是林超。一个是所有人眼中的三好学生，一个是为了音乐梦想不顾一切的叛逆小子，林家两兄弟身上的新旧思想冲突、截然不同的性格造就了两种不一样的人生态度和人生轨迹。弟弟勇于打破世俗思想的禁锢、勇往直前，而哥哥那可怜的自尊心与之相比却显得超级脆弱。表面斯文儒雅，实则自私怯懦。林超他很孤独，很敏感，他冠冕堂皇地把他的灵魂出壳归结于生活缺了一个角。于是，我们看到他被命运摆布的样子。有个女孩只要能看见他，就觉得生活特别快乐特别美好，特别满足。可是他给了那女孩一刹那的火焰，转眼就熄灭了。最后，他去往了欲望的顶峰，将自己的灵魂留在了地狱的最底层。难怪林越要教芬芳这样写信给林超——“你就是一个崇洋媚外的王八蛋，你才是井底之蛙，你确实是白活了，括弧，社会主义就是比资本主义好……落款三遍，你恶心你恶心你恶心……”林超最后死掉了，死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不知道这是不是编剧为了成全林越和芬芳无奈设定的一个结局。可是这个结局告诉我们，多数时候，在主流世界里，坏男人没有机会变好。-------------------------------------------------------------------------------------编剧的艺术《那样芬芳》让我第一次看哭的剧情，是芬芳过8岁生日时林老师为她朗诵冰心的小诗——“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播种，随时开花，将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哀。”都说舞台剧是演员的艺术，电影是导演的艺术，电视剧是编剧的艺术。我觉得顾伟丽最成功的地方，是让观众通过再现的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的上海弄堂生活看到了久违的人情味。这个世界，并不像林老师说的那么美好，可是，不管多么无情，多么冷酷，你都要去面对。“生活里面我们都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我们也肯定特别难受。不过没关系，我们都认，天大的事，笑一笑，吃一顿，没有过不去的事。”看《那样芬芳》，想起以前上学时，那些特仗义特重感情特心软的男孩子好像学习都不怎么好。《那样芬芳》让我们想起从小呵护我们成长的外婆。《那样芬芳》让70后笑着拭去眼泪。无论爱情，友情，亲情，在岁月里流出芬芳的味道。虽然结局还是不可免俗地洒了狗血。大学校园里的摄像头，芬芳8岁生日那个水果蛋糕、高考时考场上用的中性笔，林越去广州讨债时KTV里面出现的Ipad2。上世纪90年代还没人使用“纠结”这类的词汇，1997年以前也没有Motorola V3系列，黄浦江畔，宋佳和郭京飞的口音是掩饰不了的地道京片子……这些都是瑕疵，可是在它传递真善美的伟大意义面前，这些瑕疵不是被放大了，而是缩小了。-------------------------------------------------------------------------------------片段1林越：“这么个小东西，十个手指头，十个脚趾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怎么会那么神奇？”芬芳：“你傻呀，少一个那是六指。”林越：“五个手指头，少一个是六指，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片段2林越：“我再送你一词，叫量体裁衣，你本来就是一做背心的料，非得要拿自己当棉袄，你觉得合适吗？”芬芳：“你凭什么说我就是一做背心的，我就不能穿棉袄啊？”林越：“说你背心怎么了，没说你裤衩不错了。”片段3林越：“你那补习班一个月多少钱？芬芳：“二十。”林越：“半年多少？”芬芳：“一百五。不，一百二。”林越：“干得漂亮，就你这智商……还考大学。”片段4林越：“你看她现在这傻大个儿，去咱家，能把门框给撞碎了。那小芬芳，小脸盘大眼睛，你看她现在这样，长得多使劲啊。”芬芳：“我长得有那么难看吗？”林越：“我说话有点夸张，你美得冒泡儿。”片段5林越：“你傻成这样怎么能活到现在呢你？你把那85块钱还给我吧。”芬芳：“那不是你还我的吗？”林越：“我怕你那智商把我那钱给攥傻了。”芬芳：“你才傻呢。”林越：“你傻。”芬芳：“你傻！”林越：“你傻！！”……片尾曲和插曲都非常好听，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那首被他们三个从小哼到大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它是1979年的电影《甜蜜的事业》主题曲，由女高音歌唱家于淑珍演唱。这首老得掉渣儿的歌，被导演加了进来，见证了剧中人的悲欢离合，也诠释了我们的豆蔻年华。这世上，有女孩的地方，就有笨蛋。希望阳光照耀在每一个笨蛋的身上。

    “妈，您说我就行了，您能不别提我哥？”    这是林越对他妈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而他妈妈，也总是对他说，“你哥哥比你好100倍。”    从小，林越就对芬芳各种使坏，学习不认真，不讨人喜欢；长大后也不思进取，一天到晚拿着把破琴，过着无业游民的流浪生活。    表面上看，确实处处不如他哥。但是实际上，他哥哥在金钱和平淡之中选择了金钱；在吃软饭和尊严之中选择了吃软饭，表面上光鲜亮丽：研究生、大公司总监、娶了个富家女、婚后赴美留学……实际上，他的大公司总监是他的富家女妻子给的，他娶富家女完全是为了平步青云，宁可一辈子吃软饭，一辈子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也要事业有成，面上有光……而且，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和他有一夜的朴素的芬芳，怀孕了。他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些荣耀。。。    而弟弟林越，虽然从小就对芬芳不好，但是长大了，还是把芬芳当成哥们。借芬芳的钱，他如数奉还；芬芳有难，他赴汤蹈火。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和芬芳假结婚的，他完全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耻笑芬芳的，但是他没有，他真的很善良，哪怕自己沾上“离过婚的男人”，“抛妻弃子”这样的污点，也不要芬芳担上“未婚先孕”这种为世人唾弃的罪名。外面人看不出来，他吊儿郎当的外表下竟然如此善良，高尚。比起他的哥哥，他才是比他哥哥好100倍！

豆瓣7.3分，不高不低，但《那样芬芳》的价值不在于评分，而在于它用了一个“女版阿甘”式的草根角色，硬生生撬开了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底层视角。宋佳饰演的荣芬芳，笨拙、固执、不懂算计，这种人物设定稍不留神就会变成圣母或白痴，但她撑住了——这得归功于剧本打磨三年的扎实功底，以及宋佳在斩获白玉兰奖和金鹰奖后，首次放下身段去演一个浑身沾着油烟的饭馆打工妹。最让我意外的是导演安建如何处理“时代质感”。剧组在上海郊区废弃厂房搭建实景，甚至从七十年代拆迁房中淘来老式水龙头做道具，这种考据癖般的细节堆叠，让老上海的石库门、搪瓷缸、弄堂里的自行车铃声不再只是符号，而是人物命运的注脚。比如荣芬芳母亲去世那场戏，镜头扫过斑驳的墙面和漏雨的屋顶，没有刻意煽情，但那种潮湿的绝望感直接渗进骨头里，但我不打算夸它完美。质感是有了，但部分戏剧冲突实在太“剧集化”了——比如林超和林越同时爱上芬芳的三角恋，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车祸、失忆、破产，摆明了是编剧顾伟丽在往“催泪弹”上堆材料。她太珍爱荣芬芳这个角色了，以至于舍不得让她吃一点点命运的暗亏，每次绝境必有贵人出手，这种“善良必有好报”的逻辑在现实里根本站不住脚。可恰恰是这不真实，戳中了观众对“真诚坚持”的集体渴望。观众反馈里有人觉得情节刻意，但更多人共鸣于人物跨越时代的情感纠葛——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代人的父辈，就是在这样荒诞又温情的三十年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芬芳的笨，是对速食社会的反讽；她的坚持，是对遗忘的抵抗。剧里有个镜头我一直忘不掉：芬芳在饭馆擦桌子，窗外霓虹灯闪烁，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朵开在水泥缝里的花。所以，7.3分合理，但《那样芬芳》比这个分数更有力量——它用一个小人物的三十年，替整整一代人喊出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