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

今年的冬天还真不怎么冷，相比以往来说。晚上戴着露指手套打字也就过得去了，白天连手套都免了。倒是电视里的冬天气氛仿佛更为浓烈点。电视是《今生今世》。多年前的老片了，现在看来，还是我的心头好。如旧情人重逢。彼时分分秒秒盼着相见，相见的那一刻便胜却人间无数，多年后，不期而遇，那人犹似从前，真是曾经沧海，丝毫不见黯淡。那时就觉得他怎么样都好，满心欢喜，现在看来，他光彩依旧，曾经所爱了无遗憾。是个发生在冬天的老上海的故事。故事很长，人物众多，关键词也不外乎爱情和复仇：我深深爱着你，但我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人，不得不去努力爱她，因为她是我仇人的女儿，我要让他的罪恶付出代价，尽管她是你的姐姐，尽管这会深深的伤害到你。火车上的偶遇，街头的重逢，相互的爱慕，痛苦的移情，刘寒星和田晓晴的一段情叫人唏嘘感慨。说来仿佛是很老套的一个故事，曲曲折折，迂回环绕，但电视剧非此又怎能继续，更何况发生在旧上海，那更是什么样的传奇都可能存在了。两个女主角都是美女——周海媚和陈红，当时正真值她们风华正茂。在片中，周美得清丽，楚楚可怜，陈美得大气，娇艳欲滴。男主角是那位名声不怎么样的咆哮马马景涛先生。所幸的是，他在剧中收敛起咆哮神功，较为内敛的尽职的扮演了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刘寒星，扮相倒也似模似样，堪称英俊潇洒，哈哈。若能找人配音就更完美了。几位配角也非等闲之辈，岳跃利是台湾片中的老爷专业户，孙兴是实力派的演员，演起败家子大少爷来更是得心应手。演二少爷的台湾演员很帅，是极俊秀的那种，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穿长衫的样子更是洒脱养眼。次配角亦是好演员，演刘的忠心仆人的是屈中恒，痴心的刑侦队长是张世，他可爱的妹妹是潘仪君所饰。连戏份不多的秦家小丫头都是后来名气很大的王艳扮演，当时还是很可爱的青涩模样。这么多年未见，而今重逢，我所注重的已非仅仅是情节了，戏里的服装布景等等细节大大的吸引了我。片中男女主配角每每出场，都穿的很是得体养眼。民国时期，旧上海的风韵显露无遗，丝毫不显做作粗鄙，反观现在很多电视甚至某些电影毫不考虑考察当时细节情形，随便做几套旗袍西装，跑到车墩影视城，就冒充是民国片了，真是让人贻笑大方。陈红的服装一套套的换，洋装旗袍，无不精美时髦，发型也美的很有特色，卷曲的长波浪，戴不戴帽子都很好看。相形之下，周海媚的衣服就少多了，为配合她的养女身份，孤苦伶仃，整部戏基本只穿寥寥几套旗袍，外套大衣或披肩，配上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却也自有其素朴清秀之美。其他男演员的西装大衣长衫风衣都制作的甚是精良，穿出来神采熠熠，风度翩翩，悦己悦人，深深的体味到，那确是民国时的穿衣打扮风格，而非现代人粗糙附会。于是特意注意了下到底服装是谁搞的，看了字幕倒是惊了一下，居然是张叔平。如此厉害的美术指导，在香港除了他就是叶锦添了。怪不得此片的水准那么高。同样的故事，说法不同，感觉就差的很远。这个很能讲故事的人是杨佩佩，台湾的金牌制作人，曾经有一系列的台湾片都那么强烈的吸引过我，部部追看——《八月桂花香》，《碧海情天》，《春去春又回》，《倚天屠龙记》，《末代皇孙》，,《今生今世》，《新龙门客栈》……俱往矣。《新龙门客栈》之后，杨佩佩的电视剧水准大跌，比如《神雕侠侣》之类，再也提不起我的兴趣了。可惜啊可惜。曾经都是佳作，在那么多拖沓冗长无聊乏味的台湾片中脱颖而出，也成为我很长一段青葱岁月中的美好点缀，小学到高中，惊叹杨佩佩的影响力如此之深。光《倚天屠龙记》就看了好几遍。其他几部只是苦于无甚机会重温。那些温暖人心的片段，大概只能在记忆中一遍遍的追寻了。好歹，还有那么多好听的主题曲留传至今。比如，“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回它将我围绕……”不管是第N遍听到，《鬼迷心窍》总是让我心潮澎湃——来自《末代皇孙》。那亦是一段纠缠一生的让人哀婉叹息的鬼迷心窍的爱情。那一段段的传奇故事，都曾让我魂牵梦绕，那个时代，是即使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看的年代。比如初中时的冬天看《碧海情天》，家里到了冬天，电视机放父母房里，电视放的晚，父母要睡觉。我怎么样也要看，于是就看老黑白电视，一集集的，在寒假里把整部戏看了下来。可怜到现在也不知《碧海情天》的色彩到底如何，想起来都是一副黑白模样。“刹那间，我仿佛回到从前……”听到《今生今世》的片尾曲时，我仿佛也回到了某年某月的某个寒假。注：多年前所写，今日偶然翻出来看，放在这里较为合适，立此存照吧。

《今生今世》豆瓣7.8分，超过一万人评价。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依然能打，但真正让这部剧成为一代人记忆的，是马景涛那张永远在崩溃边缘的脸。他一人分饰叶一龙与刘寒星父子两角——这种操作搁现在会被嘲“剧组省钱”，可在1995年，杨佩佩就是敢这么玩，而且玩得漂亮。叶一龙的悲愤、刘寒星的隐忍，两代人的伤痛通过马景涛标志性的咆哮式演技喷薄而出。你说他过火？可他偏偏在那个年代成了收视保障。南京播出两周两次登顶收视排行榜，观众就是吃这一套。更妙的是，咆哮只是外壳，内里全是纠结。刘寒星复仇步步为营，却爱上了仇人的养女。周海媚的田晓晴纯净得不像上海滩的人，而陈红的秦安琪泼辣深情——三个女人一台戏，马景涛夹在中间，每次爆发都带着绝望的深情。剧集依托上海滩风云，把家族仇恨与儿女情长拧成一股绳，节奏张弛有度，堪称杨佩佩制作的经典水准。如今重温，你会发现那些狗血桥段其实精准踩中了观众的情绪开关：复仇不能痛快，爱情不能纯粹，每个人都活在命运的夹缝里。这才是民国剧该有的样子，不是只有旗袍和租界，而是人心里那点永远放不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