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奸人

这是一部探讨人性与选择的故事。是献给成年人的观礼。它的开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经意，因为无足轻重而几乎让人遗忘。而后的重重迷雾，高潮迭起，又向观众展示了前所未有的细腻与深刻。这是一部小说般的戏剧。深究其议题，倒不如说是一篇学术性的戏剧。令人额外惊喜的是，它不带有实验的性质，而是真的以一种学术范式在论证十字路口的人面对选择时的动机与后果。我们经常会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一次次的选择，尤其在爱情与面包面前，无数人都感同身受。像Marco一样，很多人心底有那么一个抹不去、忘不到的影子，这个影子到后来自己也觉得追悔莫及。Marco这个形象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本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黑帮老大，一个不择手段的商人，可是突然间，人们发现他是个出色的烹饪大师，一个美食家，一个很讲究品味与时尚的潮男，一个会弹琴写曲、浪漫有情调的人，这个人于是在一群警察黑帮律师商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anti-hero，他本来是那么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可是，他从未有为面包放弃爱情，相反，他是个被辜负的痴心人，他隐忍，逃避，甚至不愿意让心上人知道他一直旧情难忘，他装作冷酷无情，心底却有血脉喷张。他的每一个身影都是孤独又洒脱，就像月光下的大海。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在苦心经营多年后，他和她都得到了物欲的满足，爱已是过去。得不到物欲满足不会让人后悔，但是得不到爱情就会。一、爱情的定义第一段爱恋始于May。她对一个古惑仔的迷恋像少女的初恋。迷恋一个俊朗的外形，迷恋一种洒脱的生活方式。她打开心扉去爱一个社会的败类并且为之自豪。这一切源自她的家庭环境和教育背景。我们看得出她没有家，似乎也没有父母，像孤儿一样在外漂泊，她身上有我们目睹的许多社会不良少年的影子。与大部分少女一样，她的迷恋以悲剧收场。她迷恋的人忠于老板，把她送进牢房。相信这是大部分观众预料之中的情节。拯救失足少女的英雄出现了，然而他并不健全。一个普通人或许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不健全的人反而可以做到。剧集中的一些插叙很巧妙的解释不同人的背景，尤其是Matt的心路历程。这也人更容易理解他之后的每一步选择，都是那么的合理。观众或许一直在疑问，Matt到底爱不爱May？答案是肯定的。只不过，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同。他们相爱，相互扶持，彼此互为依靠，这是Matt一早就期望的故事。他是个英雄，他也希望自己创造一个英雄，这样，在自己倒下的时候，还可能有另一个人扶起自己。May就像他的backup plan。他就像剧中的编剧，一手创造了自己的戏剧。“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Marco MA，这个冷酷又执着的商人，是这部剧集的灵魂，一如他的爱恋。从他出场开始，我们不断的看到他的丑、他的可怕。直到敏辉那充满深情的注视，冰山渐渐显露出来。

你仰慕的英雄不爱你他救过敏辉，给她一切，重头开始。他，就是她的英雄。然而可惜，英雄的心里有个秘密，不能忘记。他为深藏的情感而痛苦不堪。这个秘密就是他铁甲之下的软肋。

旧爱难忘Scarlet是一个工于心计、情商极高的女子（此处是否要给王祖蓝掌声？）。她知道Marco没有忘记她，她的内心寂寞压抑，于是制造了许多情景，让Marco脆弱的神经重塑。女子的手段不外乎两种，一是温柔的示弱，这让硬汉无法抵挡；二是以退为进，进退自如，让花花公子神秘目眩。Marco陷落于第一种。可以看出，他平时忙于生意，几乎不近女色，有，也只可能是欢场的应酬。他一次不经意的留宿敏辉家里，清醒之后跟敏辉划清界线，匆忙的逃走了。

Marco的才情与浪漫是TVB历史上的一个颠覆。以往TVB也好，ATV也好，都是以俊男靓女的爱情作为主题来表达一些情绪，基本保持传统戏剧的格式。Marco这个人物的出现打破了一些常规：非常规的外形，非常规的才情，非常规的际遇。而他的才情和浪漫是对他痴心的印证。中国历史上，有才情的文人总是多情，Marco这个形象更接近西方近现代的才子佳人故事，一个才子得不到佳人，因此更加执着，得不到，忘不掉。张继聪的演技无可挑剔。在音乐圈的理想抱负，浮浮沉沉。对比他年轻时专辑封面上的白面小生，他完成了蜕变与重生。他有了家庭，也在事业上踏出了稳健的第一步，尝试舞台剧是挖掘天赋的最好方法。从个性上看，他追求的是纯粹，是至爱，这一点最符合Marco MA这个人物的设定。在他心里，爱情重于一切，而他就是那个可以为爱不顾一切的人。

Marco与Scarlet在海边的浪漫约会人就是焦虑的动物，无法获得对未来的信心，所以我们只求当下的面包。除了Matt，Scarlet也是如此。Scarlet有爱过Marco吗？有，并且一直爱着他，但是她更爱自己。所以她为了自己会牺牲其他所有人，包括至爱。她为了摆脱专制的富豪丈夫，编造谎言让Marco变成棋子，矫情的甜言蜜语蒙蔽了这个商场的杀手心。这就是悲哀的人性。人们可以看透逢迎拍马，往往难看透矫饰的深情。聪明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利用。让我想起《法网阻击》里的郭政鸿。

影片最后，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Matt在监狱里最后的冷笑。郭晋安在这部剧集里的冷笑比以往更炉火纯青。一种对人的控制欲望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追求。从他设计欺骗May，装监控开始，他已经进入一种游戏状态，把掌控人心当作练功。他要的不是爱情，而是权力，一如古代的帝王。张利勋、May、Marco、杜永铿都是他手中的傀儡，让他有渐入青云的成就感。他无法改变世界，于是就改变人、操纵人。得逞的快感胜过爱情的温暖。当他发现他不需要爱情的时候，他更欣慰，因为他是战无不胜的人。二、物欲物欲这个词，还包含了所有的虚荣心和功名，爱的本质里其实有无尽的物欲。我记得十几年前，我心里还想着，我会爱一个会谈吉他写歌的人，或者一个拉小提琴非常好听的人，或者一个天才，或者一个非常潇洒自信的人。后来，我又希望他能跟我一起填诗，一起画画。再后来，我希望他穿衣服能够有自己的格调。所有这些渴望，一方面是满足自己的喜好，另一方面，就是一种看不见的虚荣心。没错，就是Marco这样，他的爱还需要深沉，需要浪漫。他走路的姿势，他的声音都必须考究。他是个黑暗英雄，也是光明骑士。他会在人群中微笑，融化掉我对世界的所有愤怒。每个人内心都有愤世嫉俗的一面，人类渴望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而英雄就是一个不能妥协的人。Marco，他识时务，他勤奋，他做过牢，他跟各种混蛋交朋友，可是他要弹琴，他要做法国菜，人们说法国以外没有地道的法国菜，他就偏要开一家法国餐厅，他的红酒，他的歌陪着他怀念。或许有人记得，Scarlet找他的时候，他穿着格纹拼接大衣穿过马路，从栏杆上翻过去，头也不回的走进餐厅了。他的每一个冷酷的回应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痛苦。面对其他人，他虚伪、满不在乎，只有她，他会温柔的对待。他不会向生活低头，他不会跟不爱的女人结婚。他从来没有妥协过，也不去想未来。他甚至给人一种扭转乾坤的希望。这希望还在重重悬念中若隐若现。第二个议题，我思考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没法科学的定义正义，它没办法量化。我只能分析“选择”。这更贴合经济学的分析模式。一个人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会理性的分析，选择做聪明人或者笨人，做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是最合理的。那么，“有利”如何分析？沉没成本，比较优势。正义，生命，金钱，情感，荣誉，虚荣心，控制力，所有这些都可以转化成数值，我们会计算最终的数值是不是我们想要的。不同选择导致不同的结果，在一连串的选择中，有些权重更大，会导致后续一系列的巨大变化。剧中的男女在做选择之前都会分析，计算风险与收益。对于每个人而言，选择的合理性是不同的。 爱情与物欲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权重，因此人生也可以看作是一场数字游戏。然而赢家不一定是数学家。三、戏剧的表现手法缜密的推理与循序渐进的情节推进是这部剧最有价值的部分，观众像打开俄罗斯套娃，一层一层，不断发现新的信息，深入到人物的内心，探索一切事物的起因缘由。

戏剧里最精彩的是Marco与Matt的对话，他们彼此说着行话，Matt的眼神和表情，每次Matt有暗地的行动，哥特式的背景音乐都会响起。一开始是为了生存，Marco为了赢得杜以铿的信任牺牲自己，Matt为了赢得Marco的信任牺牲了May。Marco为了Scarlet，一心要杜以铿死；Matt为了May，一心要Marco死。关于爱与死亡的游戏，

再从头梳理，会发现这部戏剧第一个议题是人性的变幻莫测。每一集播完之后，人物命运的变化就像一个地上的陀螺，让我们知道这世界果真有无限可能。最初谭美贞是一个社会底层无可救药的小人物，有着无可救药的人生观。她的人生被一个看似光明的天使拯救。令人失落的是，这个天使把她推向光明，自己却一步步走向深渊。似乎像是为了维系某个自然定律，本来一人就要进天堂，一人要下地狱。一个因意外而伤残的人注定会继续多灾多难，受尽冷眼与嘲讽，他也注定会变成一个扭曲的灵魂，一个黑色的灵魂，万劫不复。片中有一句很令人意外的台词，意外之处不是台词本身而是说出它的人 -- Marco。尽管他不应该是一个考虑正义与良知的人，可是他说到Matt会有报应，这说明他始终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他与Matt最大的不同是对爱人的绝对真诚，他有为爱涅槃的决心，他可以做到无私无我。Matt是一个结果导向的人，无论用何种手段，他都只要结果。他是一个非常符合当代企业管理要求的人，这极具讽刺意味。一个人如果没有价值观，就是一个癫狂的人，异常危险。故事从十五集之后重新转向两个一开始并不引人注目的男主角。也把戏剧推向了新的方向。立勋在随后的做法和演技让我们看到这个灵魂灰色的一面。他的挑拨离间计做法也着实让人心寒。这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吴卓羲很适合演绎极端型反派角色，就如他多年前在《大丫鬟》塑造的那个邪恶又偏执的痴心狂。面对虚伪的上层社交圈，他也游刃有余。吴卓羲是个可塑性极强的演员，他能够把刻板的正义与狡诈的城府结合，没有任何违和感。“我们需要花很长时间赢得一个人的欢心，可是一朝一夕就能失去他人的爱。”这是一部没有说完的故事。或许，会有未来。

一差一点，差一点马启源就成为2014年的Laughing哥了。和Laughing一样，马启源具有不逊于主角的魅力，丰富而惊艳的人格内涵，激发起观众复杂的情绪：从厌恶、害怕，到喜欢、同情……；和Laughing一样，奇崛的剧情设置给了他展现更深刻内心、更细腻情感的机会，让观众看到了一个如此精明强悍的男子，又为情所伤，让人不禁想起一位伟大评论家的一句话：“我最爱看你精明狠辣的年轻脸庞，为爱痴狂的受伤模样” (http://movie.douban.com/review/5081035/)；甚至，还有一个惊人的巧合：和5年前那出成就Laughing的剧目一样，与马启源同台的依然是那位“金牌陪衬红花“：吴卓羲，用他坚定不移的朴实戏路，映衬出配角的妖冶。从这点看，他简直可以算是电视剧版、主角版的廖启智。无论从海报、剧照，还是片头，都可以看出，《忠奸人》是想采用双主角设置，但有意无意之间，让一位配角抢去了眼球。让人想起了电影《双雄》，真正的“双雄”黎明和郑伊健暗淡无光，却是第三人吴镇宇抢尽了风头。这个原本其貌不扬的男人，逐渐牵动起大家的心绪，坐在电视前，观众享受地看着他的每一次邪恶的笑容、每一次愁眉深思，他的悲欢喜乐汇集起奇妙的魅力光晕，情节中的折磨与蹂躏，却有效地把他推向了观众私心所向的位置。可惜的是，还是差一点。差在戏份不足，原本占据大量荧屏时间的Marco，到了后半截的出镜率突然命若游丝，反观Laughing，一直坚持到了最末；差在始终是奸角，而且不算大Boss。从政治正确的角度要求，不能再给他更多的展示；差在大环境，港剧江河日下，比起5年前的颓势略显，现在已经是残破凋零，这种情况下，很难期盼一位港剧配角能获得高人气；差在剧作本身质量，尽管《学警狙击》也是有些乏善可陈，但完成度还算高，但《忠奸人》确实存在问题。二《忠奸人》的前十集非常好，难得近几年能有一部港剧让人不在看到第3集弃剧的，这一次，编剧的努力挽救了一位老港剧迷即将凋零的信心。前半段中，剧情行云流水又环环相扣。特别难能可贵的是，故事结构的一系列行进、加速、拐弯，都是紧密围绕一个看似细小的案件，用细致的手法层层拨开谜团外的包裹。昏暗的后巷，失枪的警察，慌不择路的悍匪，格局精巧，只在细微处不断碾磨、蹭出火花，照亮更惊骇的幕后——这是多么典型的银河映像风格！十多年了，港剧终于用心学了一次港片。不过到了大boss身份之谜揭开后，情节的航向有些迷离了，怎么继续？只好放出Marco与Scarlett 之间的孽缘，这稍显生硬，不过却也成就了前文所述的更精彩的配角魅力。只不过看到后来你会发现，30集的电视剧，被割裂成了三部曲：第一部， 围绕后巷劫案，重点着墨于高哲行与谭美贞之前的感情；第二部， 横刀杀出马启源之爱恨情仇；第三部， 马启源退场，剧情开始崩坏，甚至又拿出5年前学警狙击的卧底旧套路糊弄。之所以说是三部曲，因为关注点甚至人物戏份都有分明的差异，看到最后，甚至想不起前半段俨然以主要配角示人的十仔、光哥了，而所谓的第一女主角谭美珍，到后半段，人物构建停顿（想想前10集里她的蜕变），戏路、表现、发挥空间都很单一，完全是无措地沿着同一个斜率的坡面下滑。如果说剧情重点的割裂还可以忍受，甚至可以理解为普通的起承转合，那么主角高哲行的塑造失败则是不可忽视的败笔。没错，在我看来高哲行是个不成功的角色，尽管他被赋予了很大期望，让人想起《与敌同行》中的唐立言。但，高哲行最大的问题在于动机的混乱，许多行动仿佛就是为了剧情需要。表面上主创人员想塑造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但失控了。亦正亦邪是人格中富有审美意义的有机混合与冲突，不是无端意义上的“为爱痴狂”。但不否认郭晋安的表演的成功，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一位香港电视演员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演：丝毫不刻意调动邪意，一脸笑容却仍让人发毛；失声痛哭时能那么投入、逼真，以及，真正流泪（仔细回想，我们容忍了多少年那种一脸哭态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的表演？）

豆瓣7.8分，1.3万人评价——说实在的，这个分数我嫌低了。郭晋安的高哲行，简直是TVB奸角天花板！你看他坐在轮椅上，眼神从温和到阴鸷，嘴角微微抽搐，连手指敲扶手的节奏都暗藏心机。为了演好这个角色，郭晋安专门学轮椅操作，甚至能坐着轮椅打篮球——这种狠劲，换来的就是每个毛孔都在演戏的震撼。观众说这剧打破了非黑即白的设定，没错！高哲行不是天生坏人，他被张立勋追捕时意外瘫痪，那种从云端跌落的绝望，换谁不恨？但他更可怕的是用“理性”包装复仇，一句“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把所有罪恶正当化。而张立勋的包庇、谭美贞的摇摆，也被编剧写得合情合理——人性从来不是单选题。我尤其喜欢那段对峙戏：高哲行坐在轮椅上，平静地对张立勋说“你欠我的”，没有嘶吼，没有摔东西，但那种压迫感直接穿透屏幕。郭晋安凭这个角色封神，一点不夸张。要说缺点，部分节奏确实偏慢，但如果你爱看人性博弈、悬疑反转，这部绝对是近年港剧遗珠。别犹豫，直接看——看完你会回来感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