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戏逼人

“你呢啲冚唪唥都系西方嘢，我哋哩啲中华儿女唔惊噶。”

在TVB剧集《灵戏逼人》播出后，一个可爱俏皮的女鬼就在大湾区人的短视频推送中小火了一把。

这个女鬼叫云柳芳（龚嘉欣饰），生前是一个来自广州越秀的粤剧花旦。她在一个戏班的旧衣箱中被困了29年，直到这间房子的住客丁一骏无意中将她放了出来。

丁一骏（张振朗饰）是流行歌作曲人，有才有钱，但他却被指抄袭了当红偶像Eric的歌，加上他一直反复做一个被人追杀的噩梦，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

为了远离娱乐圈风波，也为了放松心情，他在大胜村中租了一间房子暂住。看房子时，丁一骏发现杂物间堆满了粤剧相关的东西，打开衣箱时无意间将手划伤，往衣箱中滴落了一滴血，奇怪的是，这却将云柳芳放了出来。

奇怪的地方不止这一点。在云柳芳第一次见到丁一骏时，她却称呼对方为“云哥”，因为丁一骏与她生前的男朋友，一名颇具才华的粤剧编剧曲行云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除了丁一骏以外，所有人都看不到作为鬼魂的云柳芳。

种种迹象都表明，丁一骏和云柳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云柳芳穿着戏服，但村子里普遍爱看粤剧的氛围让丁一骏以为云柳芳只是因为排戏太忙而忘了换衣服，云柳芳顺势也就想假装为人，但现实世界对于作为鬼魂的她有着重重限制。比如丁一骏对着空气说话的行为让别人觉得他是疯子。

再比如土地公在房子四周布下结界，云柳芳在房子里出不去，在外面就进不来，她必须要依靠丁一骏带着的腕表才能进屋。与这个时代严重脱节的她对智能手机更是一无所知。隔日，在清洁房子过度疲劳后，云柳芳在丁一骏面前飘了起来。

丁一骏提问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嗰味嘢’啊嘛？”事情败露，云柳芳倒是很坦然：“我系‘嗰味嘢’啊”

云柳芳尽可能地想表达友善，而且表示自己只是想找到自己生前的情人曲行云，但丁一骏总归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鬼交谈。之后就发生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十字架、蒜头、圣经……尝试“电子驱鬼”失败后，丁一骏掏出了村里大叔阎小菲（鲁振顺饰）给他的平安符，总算是让云柳芳消失在了面前。

晚上他又做了噩梦，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噩梦惊醒，梦中出现了一个身穿戏服的女人，将追杀他的人手中的刀变成了一条巧克力，本来心惊肉跳的一场追杀变成了一场滑稽戏，丁一骏久违地没有被吓醒，一觉睡到了天亮。

走进客厅，桌上早已摆好丰盛的早餐，正是云柳芳做的。而那个梦中帮他赶走追杀者的女人，也正是入梦的云柳芳。

能搞清洁、能做早餐、能入梦让自己睡好觉……发现和一只鬼同居也没这么可怕的丁一骏于是和云柳芳做了个交易：丁一骏帮云柳芳找曲行云，云柳芳帮丁一骏入梦睡好觉。一人一鬼，就这么在大胜村的这间房子里住了下来。

在寻找曲行云的过程中，迷雾重重。每个认识曲行云的人，不管是资深的粤剧记者，还是曾经的同戏班成员，抑或是曲行云在香港相识的房东，提到曲行云，都说他是多么地有才华，但他们也都一致表示，在1993年之后，没有一个人知道曲行云的下落。巧合的是，云柳芳也正是在那一年意外身亡。

1993年，云柳芳和曲行云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云柳芳因何而死？曲行云如今身在何处？丁一骏和曲行云长得一模一样，那么丁一骏和曲行云到底是什么关系？曲行云是否已经去世，而丁一骏就是曲行云的转世？这一切都是剧集要向我们解答的问题，在此不过多剧透。《灵戏逼人》最初开分8.6分，成绩相当好，随着剧集播出直到大结局播出后，剧集的评分回落为7.5分。《灵戏逼人》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和TVB曾经的好评如潮的《一屋老友记》、《爱上我的衰神》一样，《灵戏逼人》属于灵异轻喜剧风格，轻松搞笑，天生就很讨观众欢心。剧集的背景设置在大胜村，而TVB最不缺的就是演技爆棚的黄金绿叶，谢雪心、李成昌、鲁振顺、江欣燕一帮子老戏骨将村子里的家长里短、邻里街坊情演得非常接地气。

云柳芳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鬼，自带贤妻良母属性，承担起了保姆的义务，天天给丁一骏打扫卫生、煮菜做饭，而且说是鬼，其实很多地方她与一个寻常小女生无异。比如她害怕蟑螂；

比如她喜欢穿衣打扮，不过需要让丁一骏给她烧衣服、烧饰品；

比如她也会沉迷网络，看油管视频学变魔术……

人鬼之间的互动非常有趣可爱，CP感拉满，这也是剧集一开始吸引观众追剧最大的原因。此外，剧集名称为《灵戏逼人》，“戏”这一字指的自然是戏剧，粤剧文化是本剧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方浩东（阮浩棕饰）阿东是丁一骏的房东，他和女朋友叶敏敏（刘颖镟饰）和好兄弟吕智杰（吴子冲饰）创办了一个戏班“龙凤升”。

阿东的父亲方雪海（李成昌饰）则是“展鸿图”戏班的班主，按理说应该子承父业，方雪海应该开心才对，但恰恰相反，方雪海认为现在做戏班维持生计太难，老老实实开货车拉货才是踏踏实实的正路。明明父子俩都喜欢唱戏，却偏偏因为戏班的事吵了起来。

也许是编剧为了突出当今粤剧发展的困境，过多着墨于龙凤升戏班的发展，夹带着阿东和女友叶敏敏的感情拉扯，压缩了云柳芳和丁一骏情感发展和找人的主线，导致剧情过于拖沓。同时阿东在处理情感矛盾时，言语行事过于冲动激进，看得人屡屡皱眉，影响了剧集的整体评分，甚至被观众戏称为“阿东逼人”。在影视剧中融入粤剧文化元素，并非先例，但有趣的是，相比于曾经的黄金岁月，港剧也在走下坡路，可以说是“泥菩萨过江”，但现在却还有这么一部港剧想着带一把粤剧，不能不让人佩服他们的勇气。《灵戏逼人》的主题曲《和你有些》发行的版本和剧集中播出的版本有所不同。实际播出的版本中融入了粤剧的唱词，但这种碰撞却并不突兀，反而使得整首歌更有韵味，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而《灵戏逼人》之于今年的TVB港剧，也就相当于那段令人惊艳的粤剧唱词。就目前电视剧的制作来说，TVB似乎是有些落后了，什么都自己包办，演员接二连三离巢，演来演去都是那帮演员，就好像粤剧一样，“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但偏偏粤剧唱词加在流行曲里，让整首歌升华了，而在TVB这样有些“老旧”的创作模式下，就出了一个《灵戏逼人》，成为了八个月以来的剧集黑马。

一部剧就能救粤剧？当然不可能，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那些优秀的传统事物，只要迈出一步，就能给人带来惊喜，而能够欣赏它们的人，也一直会存在。祝好梦本文发布于公众号：阿良笔记簿

TVB没有多少动人热泪的爱情，正如人生中没有多少段荡气回肠的故事。但这个爱情故事，是其中之一。这是第二十集的故事。

第一段，你我皆知如君所见，这部剧很轻快。记得十九集里有一句话：正午时分，应该多出来照照太阳，有益身心健康，延年益寿。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唯一怪诞的点在于，这是对鬼说的。自然，这段自反派之口讲出来的话，并不能够以其字面来对照意思，但回见起初，不论是“我们中华儿女不怕这种西方杂技”，还是良善到从来真心笑容待人的云柳芳，都轻快得过分舒服。轻快、舒服，就是这部剧的基调；哀伤、沉重，并不是这部剧的风格。哪怕你必然猜到，它的结局绝对不会轻快舒服，但它的处理，依然可以轻快舒服。TVB惯常会将主要剧情片段剪入主题曲中，所以如君所见，主题曲点睛两句戏曲“今宵人惜别，相会梦魂间”处闪现的、尚未出现在正片中的剧情——身穿戏服的云柳芳热泪难忍，必然在最后一集。这首主题曲我听了二十遍，而唯有这处，我最不忍看。你我皆知，丁一骏就是曲行云。你我皆知，云柳芳浮现于人间，最想找到见到的就是曲行云。你我皆知，云柳芳必将从丁一骏中见到曲行云。你我皆知，云柳芳唯一身穿戏服的场景，就在大结局中唱戏之时。你我皆知，“今宵人惜别，相会梦魂间”中云柳芳的热泪难忍，就是那时那刻。这便是明牌叫子。而可怕的就在于，哪怕你我皆知它明牌叫子，我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去抵抗这份动人——除非选择不看。主题曲可以避开那个画面，可到了最后一集，选择不看的余地就没有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苦不在于寻，在于众里。无人知晓这个众包含了多少千万人，正是无人知晓为了寻你我用了多少心力。千万里也要追寻着你，千万人之中也要找到你，因为想见你，因为我爱你。所以她才热泪难忍。因为她见到了他。世上动人故事，传颂千遍依然动人，无关它出现于何时，无关它是否为人熟知。而动人情感，不论是否于戏中、是否穿戏服，都能够直击人心，让人难以自已。

你我皆知，我见到你了。此刻心意互通。哪怕下一刻消散而去，于愿足矣。第二段，往日种种往日种种是如今种种。丁一骏不愿醒来，道理在于梦里的美好。梦里当然美好。梦里他是前世，也可以是今生，是曲行云，也可以是丁一骏，而不论是谁，梦里的他的她，始终不会远去。他可以牵她的手，和她拥抱，和她诉说情意。最重要的就是她不会远去。因为他知道云柳芳已经远去，就在曲行云死前的那时；而云柳芳又将要远去，就在丁一骏昏迷前的那时。所以她不会远去，很重要，最重要。云柳芳进入了丁一骏的梦，见到了曲行云为她准备的家——她的家，他们的家；见到了曲行云。她知道那是曲行云，她知道那是丁一骏。梦里当然美好。他如愿以偿，她如愿以偿。云柳芳从衣箱醒来，寻寻觅觅，就是为了找到她的云哥。她攀山涉海，寻寻觅觅，历尽千辛万苦，于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见到了她的云哥。个中辛酸——个中无有辛酸。个中辛酸——个中何其辛酸？倾尽为鬼的一生去寻一人，动人吗？而倾尽为鬼的一生去寻一人，又何须感动他人？但如果你我就是她见的那人。如果你我就是她眼中的那人，此时一眼道尽所有。只需要一眼。一眼当中又有千万眼。千万眼当中又有无尽的你我。便是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我所遇见的，那个人。为她心疼，为她怜惜，为她可以倾尽为人的一生去寻一鬼。

往日种种是如今种种。是沉香唤醒了沉醉于梦中的云柳芳吗？是云柳芳唤醒了小憩中的她。纵使沉醉，她仍然清晰知晓自己归路。她同梦中人讲，云柳芳和曲行云已经死了。不是曲行云已经死去，是我们都死了。如果此时她进入的是曲行云的梦，她的话便会是，云柳芳已经死了，大梦醒来，她的云哥便会好好地清醒下去。所以大梦醒来，她的阿骏便会好好地清醒下去。她同梦中人讲，我要回家。你想找我的话，你知道我在哪里的。譬如往日种种。如果你想找我，你就回家吧。第三段，回家我要回家。丁一骏自医院醒来，听到云柳芳留下的话：我在家煮好饭等你。这句话，平常得正如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但它的动人就蕴在这份平平无奇的平常中。无论你筑了多少重堡垒，做了多少层防御，这简单的一句话都足以瓦解全部。家必须回，饭必须吃，因为家里有她，四处无她。不是那里，不是哪里，是家里，是有她的家里。他飞奔回家，打开家门，看到轻快地准备着晚饭的她。她讲，我特意煮了你最爱吃的菜。她讲，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她讲，吃饭这顿饭我就走啦。她挂着微笑，语气温和，找话轻快。她强挤微笑，努力平和，隐藏沉重。离别最是沉重，尤其死别生离。你讲已死之鬼无法再死也无有感知，但沉重之苦，受的从来只是在世之人。人有一点聪明，在于假装糊涂。他神态放松，语气自然，搭话随意。但人有一点很难作假，在于眼神。真诚假装在意忽视都很难隐藏。她很认真地讲着轻松的话，他很深情地自然应对着。认真和深情都是真的，微笑与自然也都是真的，但这层真实是另外一层真实的掩饰。他讲，我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你。她讲，难道能让我变成人吗？帮你与变成人，是未尽之语，是情不自禁，是心声直白。最怕的就是这种未尽之语与心声直白。因为一旦明了，便无须多讲，便无话可讲。也便无法可掩饰。她继续微笑，他继续自然。他们都希望将眼中泪水再延后一秒，将话中的悲意再延后一秒。这样此生此世直至那一秒，都是欢喜的，美好的，体面的。因为爱就是要为了欢喜和美好力求体面。这一段太好。而下一秒更好。因为爱从无体面。因为感觉就是特别在没道理。

我要回家。她讲，这一世我的故事已经完结，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讲，但我的故事已经没有你了。她讲，我相信下一世我们会再遇到。相信不可相信的，只是为了期望可以期望的，与告别必须告别的。两世情缘未必承托得第三世，而倘若不讲相信，那她便不是云柳芳。因为她是云柳芳，所以她必定相信，所以丁一骏也必定相信她所相信的。所以他才醒来。他回家，就是她回家。一曲，是主题曲《和你有些》；三段，是最后一集起的三段动人热泪处。我并未料到最后一集能够有三处如此动人的气口，而更未料到的是，这三处都很刻意地断在情绪最饱满处。这很反TVB格调，但又很贴合本剧轻松舒服的基调。轻松便不够浓烈。而有些时候，不够浓烈会是罪过。我甚至会想，如果这三段都做满了，能不能就此成神。我真有这么想过。因为这三段足够好，好到哪怕都断了后半截，都仍然足够好。三段半截的足够好未必承托得其全部地好，但依然可以相信，便如千万人之中，无须多讲。

PS.这篇长评先出于短评。很险，如若不是我先复制了份全文，这篇部分后文要重写——豆瓣还是一如既往不靠谱。短评却是结结实实地重写了，这个倒不怪它。

豆瓣7.2分，4196人评价——这个分数放在港剧灵异类里，只能算及格线。同期的《金宵大厦》8.4，《降魔的》8.0，一比就显出差距。但《灵戏逼人》真的一无是处？至少粤剧文化的融入，是近年港剧里少见的用心。丁一骏和云柳芳这条人鬼恋线，拍得算细腻。龚嘉欣的粤剧花旦扮相惊艳，眼神里既有鬼魂的迷茫，又有旧时代女子的深情。那种隔着人鬼界限的暧昧，比《金宵大厦》里李施嬅的COSMO女郎更带传统文化底蕴。可惜，编剧把精力全砸在情感甜水上，悬疑硬伤一抓一把。女鬼死亡真相的铺垫堪称敷衍，反派动机单薄得像纸片，结尾强行反转——观众早猜到了…说到底，这部剧成也粤剧，败也太平。粤剧的华丽、悲怆、宿命感，本该和鬼故事产生化学反应，但导演王伟仁似乎更想拍一部温情爱情片。恐怖镜头，几乎没有。惊悚桥段？蜻蜓点水。连鬼魂现身都自带柔光滤镜，生怕吓到观众。对比《降魔的》里接地气的市井鬼怪，有意思的是，《灵戏逼人》精致得像PPT，失去了港式灵异那股生猛劲儿。但它的观众群很明确：冲着人鬼温情来的，会感动；冲着悬疑恐怖来的，大概率失望。龚嘉欣的演技倒是意外收获——她演活了一个被困在旧时光里的“女鬼”，那种不属于现代人的局促和执着，拿捏得准。只是，一部灵异剧连鬼都不可怕，是不是该换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