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拔河么

是21 年9 月份开拍的，拍前我在组里，主要任务是对剧本做符合现实的调整。工作间做了些日记、笔记，现在回看，当时手握得很紧。从拍完到上线中间有两年时间，很忙但挣不到钱，在北京生活得艰辛，放胆离开了。22年走了很多地方，去海南、深圳、广东、广西、云南，有时候住朋友家，有时干脆青旅床位。路上认识很多朋友，大多年轻，各行各业的都有，有一半是抑郁的，一半是躺平的，但都想走，却都不知道去哪。每个人都是瘦弱地拔着对面庞大的生活。宣发有把下图这场雨夜拔车的戏放在抖音，有些评论很不客气，笑运动员不是胖子，笑下雨，笑拔车。我想大家笑笑也好，很需要缺口去释放，如果还有余力，请像子秋一样喊出来，帮跌倒的人站起来吧。

项目最初是制片老陈跟我、导演张璐在五道口吃饭。冬天，露台，暖气炉下。喝点酒，说起《不就是拔河么》这个项目。当时是叫《绳上青春》，名字也不错，一看就是青春已经老去的人起的。现在我看到有网友评论说，拔河也能拍成剧？我们当时也一样的反应，是困惑。一方面万年影业是被打上悬疑标签的，再一个想不到怎么写，怎么拍。运动是一大类题材，足篮排、羽毛球、乒乓球、拳击、跑步，甚至花样游泳都有拍，但为什么拔河的片子少？因为难，拔河几乎是不动的。老陈说，如果真见了拔河的现场，你们就知道憋着劲的时候，有多燃了。

我们查了些资料，很多要被逗笑。网上流传的视频，有的头绳戴着姚明囧面具；有的挂在绳上打转；也有是喊加油的人疯了。直到看到两队小孩子拔河，过了线就会输下一个队员。那队只剩下最后一个孩子了，瘦小，绳位几次近线了，但他就是不松，跪着，爬着，好容易拽回一点了，很快又被拉过去，他又龇牙咧嘴地用力，也不喊，就是拼命。我看着，就有东西顶上来，堵在胸口和喉咙，手也跟着握紧拳，眼眶也有很热的泪了。这孩子最后一次又拉回一点，好像对面突然卸了，他立刻滚爬着往后拉，阻力越来越小，他越来越快，终于赢了。这一瞬间，我心里喊着，这是拔河！这是拔河！燃，是拔河的核心。

过了春节，项目真的落给我们了。更多了解到中国拔河在世界上的实力、历史的由来、比赛规则的变迁、技战术的使用、训练内容的安排等等，愈发能感受到这项运动的魅力了。

演员们训练几天后也尝到了甜头。拍纪录的阿阳跟我住一屋，聊天说演员手烂了，我想拍，演员还不让，说别矫情。这我挺意外的，很多影视剧宣发的时候，主打说演员、主创有多苦。其实作为普通观众，是多么不以为然啊，钱难挣屎难吃，更何况动辄几千万片酬，哭穷只会让人反感。但我们这个组，因为项目一直不被看好，于是拿到的投资也很少，分下来，真不比我以前在互联网上班时候挣得多。但大家都很卖力，甚至卖命，只能说拔河这项运动太容易让人上头。有次安排省队队员让演员们涨见识，我站在高处看，是真拔不过，但没人服，你敢起绳我就敢下，你进攻我就跟你拼命。

我们写完前五集的时候，老陈拿去各大平台找投资。不同平台的尿性不一样。我跟你们说，我跟大家一样骂的，现在网上这些破烂玩意，这些互联网平台要付很大责任。有的反馈，一篇下来洋洋洒洒几千字，但两个紧邻的段落，想法竟是矛盾的。也有让我们改成恋爱甜宠，只是拔河做壳子。当然还有想卖腐的，说年轻人都喜欢。我们心说，去你妈的。想硬刚，但是硬不起来，于是一边骂一边改，总得试一试。改完一看，的确不行，于是自己骂自己。老陈抗压能力比我俩强，也不骂，就默默憋着，最后终于打动公司了，万年自己拿钱做。

昨天安安问我，豆瓣上怎么认证创作者。估计是自己找半天，好容易提交了，却被拒，原因还是“其他原因”。我记得第一次见安安，是在万年的会议室，她98年的，跟我们一样属虎。（我、张璐、老陈都属虎）她当时中戏还没毕业，我喊她安姐，她窘迫得不行。晚上吃饭，这个行业业态就不好，对女生尤其，何况她很漂亮。我们反复给她保证，我们很纯真，不会晚上拉着喝酒、KTV动手动脚、暗示潜规则，还给她描述这个项目有多靠谱。越描越黑，一如业内所有油腻中年。但她很信任我们，除了觉得稿酬太少。于是我们又跟业内通常做法一样，迅速承诺，以后有项目补回来。过了两年了，到底也没补。她倒是问我要过一次简历，说要给我介绍活。安安加入后，对感情线大刀阔斧地改。她感情不顺利，总问我们，为什么男朋友不理她。我们就问了她男朋友行为习惯，我听了之后，还帮她分析。

张璐就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渣男，快走。但她觉得不，自己又为她男朋友找佐证。当前恋爱梗很多，安安这事讲出来，大家一定要说舔狗，恋爱脑，挖野菜。但我们就在她身边，若用过来人的聪明梗，竟觉得是一种玷污。又想起自己青春时候的恋爱，那些思念，那些柔情，是纯粹的美好。所以剧里郭炎和熊晓晓的感情线很简单，但很多同龄的朋友看了会生气。像薛天的姐姐薛静，长大了，害怕得多了。安安把她的网名贡献出来，于是薛天的姐夫叫万伽南，成了一种我们编剧组不说，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隐秘期望。

老陈为剧本操碎了心，但我们几个都不是名角，写个简历都要东拼西凑，跟雷明组的草台班子莫名相似。一天，老陈说去见喵导，请他来做监制。我说：太好了，喵导是谁？老陈说，是《翻滚吧，阿信》的导演，林育贤。我们去之前多少是有些忐忑的，既怕喵导什么都不管，又怕他干预太多。菜鸡更护食的心态吧。但喵导很松弛柔和，一点点跟我们捋人设。其实拔河在技战术上，是需要这么一股子暗劲，大家力量相差不会很大，是看谁更坚韧，不急躁。

我们一直在修改剧本。在最后就要开拍的那些天，我们统一住在酒店里，美术组在几楼，制片组在几楼的，有大学宿舍的感觉。有很多事情在推进，比如确定最后取景的学校，因为学校环境决定了校服色系的设计；拔河馆的装修方案；摄影所需要的镜头、轨道、炮车等器材测试；演员们的集训等等。因为现实情况满足不了拍摄需求，要调整剧本，全组也在等最后一版定稿剧本。我们一直在删改，我还发微博说，纪念一下被删掉的字儿。其实这些就是训练，我们不停地训练，以期达到更高水平。

月初，张璐给我发信息，《不就是拔河么》就要播了，上星了。我说：太好了，什么是上星。他说，就是上电视台，浙江卫视。接着我想起，当时美术置景问我，仓库贴着严禁烟火四个大字，做成训练馆之后要改么。我想了想，让伍青把烟火两个字划掉，贴上放弃。“严禁放弃”这四个字，让我心里突然又升出点火星，一吹风就红一片，不吹也又暗下去。现在很多人都需要这点火星，也许一直闷闷地燃着，不声不响，但有一天，可能会燎原。

被删掉的14集第二场：2仓库门外 清晨 外△日出，阳光洒下。众人一夜未睡，阳光从额头渐渐下移。队员们一张张疲惫的脸被洗刷掉暗沉，眼里焕发出光彩。△陡然，五彩的巨帆迎着朝阳，张扬飞舞起来。

《不就是拔河么》筹备1袁国新M，公众号：袁国新Marvelous拔河训练1《不就是拔河么》筹备2袁国新M，公众号：袁国新Marvelous拔河训练2

拔河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长篇作品。我坚信，努力做好一部作品，一定会比拍了一大堆流水线的片子，更具有实际意义和价值。有人质疑，拔河能拍出什么花样？最开始，我也没有把握。但不去挑战，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力的上限。

为此，我和小伙伴在研究大量的拔河纪录片和相关比赛回放的前提下，根据我们现有的条件和资源，在20天内做了2000多张3D分镜。（杀青后电脑显卡都烧了...）由于题材的冷门，如何把片子拍得出彩？是我首要解决的问题。

为了能够打破主流青春片的影调，我参考了大量的影视作品，其中不乏包含《我要我们在一起》、《kano》、《金鱼少女的日记》等，最后的结论是：写实的影像也可以很浪漫（浪漫不仅仅代表着爱情。在拔河，我认为这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情）。

同时，由于是八个男生的群像戏，照顾到每个演员的表演很重要。我们使用了三台机摄影机，最大限度捕捉演员的情绪和叙事氛围。日常我在控制一台机器的同时，还需兼顾另外两台机器的画面和运动，以保证影像风格的统一。

想要在有限的的时间内，完成巨大拍摄量，熬夜基本上是标配。每天凌晨收工到宾馆，看见床就像看到了亲妈一样。但即使这样，我依旧会咬牙坚持看完第二天要拍摄的剧本，内心默念，我还可以再努力一点，我还可以。

有人说把爱好变成职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一旦背负了责任，我们都没有资格拒绝。组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做的更好，无一人懈怠。为了能给观众呈现最好的影像，伙伴们每天都像打了鸡血般亢奋，很难不被这样的氛围感染。

青春不就是这样，丰富多彩且充满挑战。从开机到杀青，我们不仅见证了8个男生的转变，同时也完成了自己的蜕变。在全组伙伴的帮助和见证下，我求婚成功了。多亏了导演精心编排的剧情、摄影灯光组的兄弟们技术支持，以及拔河队员们完美的“表演”，这才让我有了这次终生难忘的幸福时刻。

离开拔河训练馆的那天，我内心无比的感慨。属于拔河队员们的那个夏天，属于我们全体摄制组的这个冬天，都永远的停留在了这里。如果想要证明自己，那就要为此倾尽所有。这次，也许我做到了。一转身，训练馆门前的大树，依旧绿意盎然。

拔河的故事结束了，但我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人生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实属可贵。去勇敢的把握好每一个机会吧，少年！

《不就是拔河么》豆瓣7.6分，不算炸裂，但作为国内首部聚焦竞技拔河赛场的青春运动剧，它用一根绳子拉出了久违的少年气。导演张璐为拍这部戏，20天内手绘2000多张3D分镜，杀青后显卡烧毁——这股疯劲儿像极了剧中那群被“忽悠”进拔河队的孩子。开场第一集，郭炎和薛天为了逃课打架，被雷明教练撞见，直接拉进队里。这种“全员菜鸟”的设定太熟悉了，但后续没有走老套的热血逆袭公式。编剧把重点放在“我们赢就是我赢”上，每个人都在拔河绳的拉扯中找回自己：有人为了存在感，有人为了逃避现实，有人纯粹想赢一次。演尤浩然的那股憨劲，和印小天的老狐狸教练形成绝妙反差。观众说这是“漫画走进现实的热血番”，我同意。镜头语言充满动感，特写汗水砸地、青筋暴起，慢镜头定格咬牙瞬间——导演把拔河拍出了格斗的紧张感。最戳我的不是决赛，而是日常训练：一群人摔在地上啃泥巴，笑完继续拉。那种粗糙的、毫无修饰的青春，比任何滤镜都动人。专业评价提到“剧集将个人成长与集体荣誉结合”，这是它高明的地方。没有强行说教，拔河成了生活缩影：你得配合队友的节奏，但发力点又得靠自己。就像薛天后来对郭炎说的：“绳子那头不是敌人，是镜子。” 当然，瑕疵也有。某些台词太正，像口号；女主的感情线稍显多余。但比那些披着运动外衣谈恋爱的剧强太多。至少它真在拔河，真在流汗，真在让一群素人演员晒出分界线。这部戏拍了两年才上线，卡过审查，改过剪辑，但那股燃劲儿没被磨平。如果你怀念大学时和室友没头没脑冲一件事的日子，可以看看。看完你会明白：赢不是唯一答案，但一起拼过的人，会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