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欧洲电影版图中,列万·阿金的《穿行》以其独特的城市叙事引人注目。这位格鲁吉亚裔导演延续了他对边界与身份的探索,将镜头对准了横跨欧亚大陆的名城——伊斯坦布尔,试图通过两条平行线索勾勒这座千年古都的多元面貌。然而,尽管影片在空间叙事上展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野心,却在人物与主题的挖掘上显得力不从心,最终成为一场浮光掠影的城市漫游。 影片的第一条线索聚焦于一位脾气古怪的退休历史老师,她在一名少年的帮助下,寻找自己跨性别的侄女,这段跨越年龄与文化的友谊本应成为探讨土耳其社会传统与现代碰撞的绝佳切入点。第二条线索则跟随一位土耳其女律师,她致力于为当地的跨性别群体提供法律援助。导演阿金巧妙地将这两条线索交织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巷之间,从大巴扎喧闹的集市到贝伊奥卢区的酷炫酒吧,从博斯普鲁斯海峡畔的古老建筑到独立大街上的现代生活,摄影机如同一位漫游者,记录下这座城市的多重面貌。

阿金的导演手法在空间营造上可圈可点。他大量使用
跟拍长镜头,让观众仿佛亲临伊斯坦布尔的街头,感受它的呼吸与脉动。特别是那些横跨欧亚大陆桥的空镜、大街上的人流,以及老城区与新城区之间的视觉对比,都成为隐喻城市多元性的精妙之笔。然而,这种形式上的成功反而凸显了内容上的单薄——
城市成为真正的主角,而人物却沦为了展示城市多元性的道具。 与同样以伊斯坦布尔为背景的《三只猴子》《适合分手的季节》相比,《穿行》缺乏对城市灵魂的真正触碰;
伊斯坦布尔在阿金的镜头下更像一张明信片。影片中最为动人的反而是那些偶然捕捉到的城市片段——清晨祷告声中开启的店铺,黄昏时分海鸥盘旋的海峡,深夜派对上跳舞的身影。这些未被剧情充分利用的瞬间,反而比主线故事更能传递伊斯坦布尔的复杂魅力。

《穿行》最终成为一部充满矛盾的作品:它试图通过个体的故事展现一座城市的多元,却因对个体的刻画不足而让城市本身也变得扁平;
它渴望探讨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却因缺乏真正的文化洞察而流于表面。在当今全球电影越来越关注特定群体真实处境的趋势下,《穿行》的浅尝辄止令人感到惋惜——它本可以成为理解当代土耳其社会的一面镜子,却最终止步于一张精美的旅游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