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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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 1999-05-12 / 法国 / 法语 / 129分钟
导演:莱奥·卡拉克斯
主演:吉约姆·德帕迪约/叶卡捷琳娜·戈卢别娃/凯瑟琳·德纳芙/德芙妮·楚里奥特/洛朗·吕卡/帕塔舒吉约姆·德帕迪约/叶卡捷琳娜·戈卢别娃/凯瑟琳·德纳芙/德芙妮·楚里奥特/洛朗·吕卡/帕塔舒/PetrutaCatana/MihaellaSilaghi/沙鲁纳斯·巴塔斯/塞缪尔·迪皮伊/马蒂亚斯·姆利库斯/DineSouli/MiguelYeco/KhireddineMedjoubi/马克·扎克/AnneRichter/MyriamDefremont/MichelB.Dupérial/帕斯卡尔·帕芒提耶/Jean-JacquesColin更多
年代:1999年类型:剧情/爱情/
地区:法国上映日期:1999-05-12
状态:DVD片长:129分钟
别名:波拉X/ Pierre ou les ambiguïtés /
本片根据赫尔曼·梅尔维尔1852年的小说启发改编。富家子弟皮埃尔与守寡的母亲居于乡村别墅,并计划与女友露西结婚。此时,一位名叫伊萨贝尔的女子突然出现,声称自己是皮埃尔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一身份真相迫使皮埃尔离开原有生活,与伊萨贝尔一同搬往巴黎。在巴黎,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逾越伦常,发展出一段乱伦之恋。最终,这段为世所不容的感情将他们的命运引向悲剧结局。
由法国、瑞士、德国、日本四国联合制作,莱奥·卡拉克斯执导,赫尔曼·梅尔维尔、让-波尔·法尔戈等担任编剧,吉约姆·德帕迪约、叶卡捷琳娜·戈卢别娃、凯瑟琳·德纳芙担任主演。
1999年5月12日在比利时首映,之后陆续在意大利、韩国、瑞士、日本等多个国家上映,2001年9月19日在法国正式上映。
乱伦、爱情、毁灭。前有《新桥恋人》,后有《神圣车行》,加之其自身的晦涩与疯狂,《宝拉 X》没有收获其应得的关注和理解,几乎成了片头卡拉克斯噩梦里大片被炸毁的墓碑中的一座。然而或许它是与诞生不久的《安妮特》在底色上最为相通的作品,对“黑暗真实”的偏执有过之无不及。如果说后者的故事中亨利·麦克亨利已然如死物般凝视深渊,那么皮埃尔展现的则是寻找深渊、奔向深渊、迷失其中并最终成为死物的过程。这整个过程的推动力,只需要从皮埃尔奔波到巴黎的旅馆安定下来时,对“姐姐”伊莎贝尔说的一番话入手理解:“谢谢你,我现在是另一个皮埃尔了。一切都是我亏欠你。我还在家时构思的小说现在看来毫无意义……那算什么?真诚?我当时如此盲目无知。现在我需要新的工具,知道吗?狂怒的激流、火山……这是写出一本真正的作品的工具。我要看见那些隐藏的东西,完全地体验我被隐藏的那部分生活。然后我才能写那本书,比人类已知的疾病可怕的……那真正的真相。但,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这一段话,已经蕴藏着《宝拉 X》光明与黑暗交缠的表面下,几对最重要的关系:关于创作与相信、真实与秘密、暴露与隐藏,还有在背后的自由与自毁。一切的开始:光明与黑暗的螺旋故事开始于螺旋的纯白中心:这里有白色的房子和摩托、金色的头发、浅色的服饰、高雅古典的音乐。王子般的皮埃尔亲吻未婚妻露西被衣服蒙住的脸,像无比自然地接纳被遮盖住的真实面孔,此时,花园水池里的天鹅仍是白色的。


“...他不可以变。”母亲对他说起自己无法想象伴侣身上的变化,“因为要一起度过一生……不能变,这是伴侣得做的。” 他对即将到来的婚姻与生活表现了疑虑:创作者要挖掘隐藏的真相,就代表着对一切变化的开放;不变地生活白色的天堂里,不真实,也不自由。然后皮埃尔回房写作了。我们可以读到他在自己的小说里提到一块惊险的巨石,它仅仅以自己的一角在山头立着,而主角“没有勇气、缺乏鲁莽轻率的特质,去爬到那险石下方的空隙里”。显然,他在等待一次鲁莽和轻率,以给予自己“经历”和自由。对于皮埃尔这样的人,梦境和预感是会让他奋不顾身的——他只需要信号,一个他自己相信就可以的信号。
这时,他梦中的面孔出现在了现实中。在追逐这个信号的幻影时,一向小心的皮埃尔第一次骑车跌倒,白色的袖口被血玷污。他追随伊莎贝尔,走入黑暗的迷雾,在林间鬼影中穿行;昏暗到看不清的画面、不断变幻的运动轨迹、相机位置地不断调整并围绕着两人旋转——我们跟皮埃尔一起在森林中完全抛弃了方向。随着家中一个被封住的门印证了伊莎贝尔尖声独白的描述,皮埃尔相信,“信号”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宿命;而作为观众,下一幕我们马上也发现,正如皮埃尔预感中伊莎贝尔这个属于他的命运真实存在着,其实他小说中写的那个岩石也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我们以为的皮埃尔的虚构!
皮埃尔如此望向黑暗、渴望自我放逐,就像《新桥恋人》里失明流浪的蜜雪儿,就像《坏血》里逃离深情恋人的亚历克斯——因为残缺才能自由。正如他对伊莎贝尔说 “我的一生,都在等着有什么能够带我超越这一切” ,皮埃尔只有超越完美却自成闭环的稳定生活,才能准备好迎接他认为的“真实”,创作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对伊莎贝尔和另外两个难民的保护欲让他找到自己的意义,其中固然有善和爱,但也有天真和自我证明、满足野心的“自恋”,就像细想伊莎贝尔其实什么都没有让皮埃尔做,他却决心带她逃到巴黎这个对她并不友好的城市。伊莎贝尔成了他的内心期待的投射,让他能从此自由地走进人群和比人真实的动物园中。


伊莎贝尔对着海的呼喊声:“ 那里,是深渊吗?”电影也通过剪辑替皮埃尔完成了“信仰的飞跃”。他与伊莎贝尔初次相认后从黑暗森林中出来的过程被完全省略了。随后两次走进隧道找伊莎贝尔的镜头,总是紧接着跳接到隧道内部反打,对准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的背影。 伊莎贝尔仿佛内化的信仰,从不需要一个“沟通”的过程与出入口。

皮埃尔独自走向隧道的镜头,紧接着剪到两人走出隧道的镜头伊莎贝尔 的存在是和意识一般 “细若游丝” 的。刚到达巴黎皮埃尔遇上危险时,伊莎贝尔被封锁在车里徒劳地挣扎,却并不能真的出来拯救他;更多时候都是皮埃尔以自己的猜测询问,而她从无明确的回答。每每皮埃尔晚归都会激起伊莎贝尔的神经质,在黑暗中等他回来的样子脆弱得仿佛马上会消失。伊莎贝尔在与皮埃尔相认伊始便说:” 我告诉了你真相。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相信我。”皮埃尔不假思索道:“我相信你。” ——充满渴望和保护欲的力量时,“相信”无需任何理由;相应的,怀疑也发生在皮埃尔精疲力竭的低谷。因为伊莎贝尔没有认出封面上的父亲,皮埃尔开始怀疑她和自己深信不疑的宿命,所以紧接着下一幕她马上就寻死了,而且皮埃尔没有看见她跳海的过程,正如看不见自己的信仰如何滑走。而故事的最后,当伊莎贝尔尖叫道“我跟你说的一直是实话’”,皮埃尔却仍然失魂落魄无动于衷时,她便真的被车撞倒了。囚车上的他仍在黑暗森林中,只是,伊莎贝尔的声音消失了。会不会,一直以来的动力,本身就是我们自己对生活意义的虚构?

“你以为房间里有什么?”“以为.…..她存在着?”可以说,伊莎贝尔是因为皮埃尔的相信而活着。她代表边缘世界残忍的真实生活,代表被隐藏的第三世界的痛苦,代表皮埃尔黑色的宿命。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存在几乎代表着“相信”的动作,依赖于皮埃尔和我们想要相信什么。如果要追问一个真相,那或许就是皮埃尔砸开墙壁后发现的隐藏的房间,充满想象,但空无一物。真相,和作为秘密的真实带着强烈的爱意,他郑重地表示会藏起她的身份(一个秘密),对外,她是他的妻子(一个冒充者)。

“我这一生,都在等待一样东西……在这个世界面前,你是我的妻子。”整个故事里,皮埃尔都在偏执地寻找最终的“真实”——他的人生中最刻骨铭心、最有创作的意义的东西,玄妙得如同世界刻意向他掩盖的秘密。或许,他因此热爱并保护秘密:在电影开头,母亲对古怪的来电表现得无法忍受时,皮埃尔就劝她“接受生活的谜团”。在露西问起他在梦中见到的伊莎贝尔的脸庞,要求他不能有秘密的时候“我以为爱中不应该有秘密,如果我觉得你有秘密,一切就结束了”,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见皮埃尔愤怒的脸。

“快发誓你不会对我有所隐藏。”“别说了!”皮埃尔崩溃的直接原因之一,也与“秘密”的暴露息息相关:表兄蒂伯知道了皮埃尔和伊莎贝尔之间的秘密,伊莎贝尔知道了皮埃尔和露西之间的秘密,两者都让她无比失望。就在这绝望之际发生前不久,他所写的小说被出版社指为假冒和剽窃;现在,这两个秘密的泄露让追求“真”的皮埃尔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骗子”,不仅黑暗被曝光驱魅了,自己和光明的生活维持着的秘密关系也被发现,仿佛背叛了信仰。


一黑一白两人,像天使和恶魔一样站在他身后可不久以后,电视里却传来人们叫他“冒牌货、骗子” 的失控嘘声。媒介与创作的讨好的本质再度暴露——人们不需要也不相信“真相”,人们更习惯被遮盖的东西,就像习惯了隧道里的列车,和隐藏着的难民。皮埃尔旋即走向了崩溃,曝光让 “自恋”的创作者被他的cult抛弃,就像诚实的亨利·麦克亨利在观众的嘘声中退场。这次,回到工厂仓库,一直穿白衣服的露西也换上了黑衣服;报纸的嘲讽、信徒的离开、对观众的失望使得皮埃尔当街暴怒砸车,并给自己原本完整的身心落下残疾,悲伤地呼应了片头他在母亲眼前扮演残疾的玩笑。非常矛盾又讽刺的是,同是这位出版社的亲故,在皮埃尔初到巴黎时已经对他道出了一个重要的真相:“一个人如果要憎恶他的时代,就无可避免地会被它敏捷地惩罚……你渴望写出成熟的作品,但其实是你的不成熟才迷人。你梦想着一把火烧了天知道什么东西,或像时代的一朵让人炫目的云,让所有人仰慕或惊惧,但你天生不是这块料,你甚至不相信你自己……”一直渴望寻觅关于这个世界被隐藏的真相,但到头来,这是包括他自己的所有人都不可承受。他不相信自己,或者,他其实不明白自己。露西的回归三岛由纪夫曾写道:“真正的美,是拒绝生的”。但倘若所谓真正的美并不比明亮的生重要呢?露西归来不久以前,在皮埃尔忘我地奋笔疾书时,摩托车事故带走了母亲。他满脸胡茬躲在坟墓间,像一个鬼魂幽幽窥探葬礼人群那些昔日的面孔——这是他饱受苦楚之后第一次主动看向过去的光明。旋即而来的一个镜头里,我们在不知谁的视角中“发现”神色慌张的落单露西。尽管被百般阻止,她依然表示要和皮埃尔住在一起:“我不会过问你的秘密;我会隐藏自己的感受;你身处危险,我必须在你身边;我称之为牺牲。”
曾经,挥之不去的是未曾见证的阴影;现在,无法割舍的却是曾经拥有的光明。更何况,露西表示了对他自我的绝对尊重,明亮而高贵地决意牺牲,如同安妮特的母亲安那样“为了拯救观众一次次死去”。皮埃尔自然没有拒绝,他们一起向伊莎贝尔走去,渴望追求真相的他又给自己增加了一道谎言与秘密:“我会说你是我的表亲”。光明与黑暗的位置互换了,姐姐成为爱人,爱人成为姐姐,皮埃尔把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冒充者”。
尽管一开始我们看见皮埃尔站在伊莎贝尔的一侧、关上露西那一侧的房门,随着时间过去露西依然逐渐占据了皮埃尔的注意力。她的病情——或者说皮埃尔体内光明衰弱后的自救本能,让他不得不产生了向明亮之处投诚的心情:“等到我写出这个作品赚到钱了,我们就搬走”。露西表示自己会去教书赚钱共同改变生活,显现出强大的生存意志;伊莎贝尔便也只能委屈地说,“我也会想办法带来收入的”,但她不是为了共同的生存,而是证明自己可以替代光明,毕竟之后三个人踢足球时,伊莎贝尔一脚把球踢到河里终结了游戏。皮埃尔就这样挣扎于光明与黑暗间,在螺旋狂暴的运动中撕扯。此后疯狂写作时,包围他的同时有伊莎贝尔的手风琴乐声,和露西的咳嗽;在梦里他与伊莎贝尔于血海中漂流,在醒来时却呼唤露西的名字、说自己写出了“快乐的字句”。爱皮埃尔一定是爱伊莎贝尔的,我们会爱上让自己感到无比真实的人,爱上那个让自己有理由、有勇气突破现实的人;爱上她,仿佛印证所有命运的信号,愈多俗世的阻碍仿佛就愈加证明爱的纯粹与深刻。执着于爱的人总会被认为是疯狂的,皮埃尔是,奔向皮埃尔的露西也是。她就像《坏血》中的丽丝:亚历克斯逃离了她,她却在亚历克斯陷入包围的时候及时出现,骑着摩托载他脱离危险。
有时露西明亮的爱映照出了他自己的渺小和脆弱:如果他追求的爱夺取了所有的快乐、拒绝着“生”呢?伊莎贝尔投海入院后,他无助地拥抱露西表达迷茫;可黑夜中他再次开始写作的时候,仿佛又感觉到 伊莎贝尔和来自黑暗之处的动静——这痛苦的热情,在他的创作中终归必不可少。在皮埃尔怀疑伊莎贝尔是否是自己的姐姐时,伊莎贝尔悲伤地渴望了结自己。这也像极了爱情:不“相信”这一宿命了,爱情就悲伤地消逝了。狂怒与时代舞台上的创作《宝拉 X》是卡拉克斯作品中对于现实社会背景的指涉最为鲜明的一部。收音机里播报着地铁发生的爆炸、人物们反复从地下隧道迈入地面——电影中多次出现的列车与黑色的隧道,都是连通这个鱼龙混杂的隐藏世界的线索:难民问题、欧洲夹在贵族旧梦与末世预兆间的现状、东西欧间的鸿沟等等,仿佛螺旋中心外四处渗透的黑。离心力带皮埃尔逐渐远离世外桃源,曾一无所知的一切激发出了“愤怒”——他以为,这是找到了真正的创作工具,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弱小:在看不见的时候,在注意力以外的地方,小女孩被打死了,只因对着西装革履的人说了一句她以为再正常无比的“你很臭”。尽管他第一次把小女孩独自留在街上时,背景里分明出现了警报声。最重要的工厂仓库是个奇妙的舞台:这是一个消亡中的暂时性空间,不属于任何地方,只隐藏在人们的观念间。一切都是边缘化的:遍地动物(伊莎贝尔曾说自己记忆里来自有许多动物的地方),遍布的电脑与废弃重机械在沟通着虚拟的未来和野蛮的过去,自地狱的重金属交响充满鼓膜,一片末世废土却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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